金属外壳还在发烫,掌心贴着主机的触感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陈岩没松手,指节绷紧,盯着屏幕上旋转的交通模型。数据流已经稳定,不再是爆发式的洪流,而是有节奏地脉动,像呼吸。
张兆伦坐在操作台前,记录本摊开在膝盖上,笔尖停在“认知革命的起点”那行字后面,迟迟没落下一笔。他喘得比刚才平缓了些,但脸色仍泛白,手指压着太阳穴,像是在对抗某种持续的胀痛。
“它还在算。”林雪低声说,平板屏幕亮着,同步显示着主系统的衍生分析进程,“没有停止指令。”
陈岩终于收回手,转身走向出口。门禁识别到他的身份,自动滑开。走廊灯光打在他古铜色的脸侧,左臂控制面板的蓝光一闪即逝。
“走吧。”他说,“该让世界看看了。”
三小时后,国家会展中心主厅。
穹顶高悬,环形大屏环绕全场,中央展台上,一台通体漆黑、无任何接口的立方体静静立在玻璃罩内。下方铭牌刻着两个字:女娲。
台下坐满各国媒体、科技代表、政府观察员。镜头对准展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陈岩走上发布台,穿着特勤作战服,左臂外露,控制面板关闭。他没拿稿,也没看提词器,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后排右侧——一个金发男子戴着墨镜,正低头摩挲手中的古董怀表,表盖开合间发出细微的金属轻响。
“各位。”陈岩开口,声音直接传进全场音响系统,“今天,我们不讲理论,不谈构想。只做一件事——验证。”
他抬手,指向大屏。
画面切换,实时卫星云图展开,台风“海岚”的螺旋结构清晰可见,外围风速标注为每秒42米。国际气象组织发布的官方路径预测线,正指向太平洋中部某无人岛礁。
“目前全球十七个气象中心,均预测‘海岚’将在七十二小时内登陆该区域。”陈岩说,“但‘女娲’认为——它会偏移。”
他按下腕部终端。
玻璃罩无声升起,黑色立方体暴露在空气中。一道蓝光自底座射出,瞬间连接天花板上的数据接收阵列。
“接入气象卫星网络,调取全部实时数据。”陈岩下令。
大屏刷新。
气压场、洋流温度、高空风切变、云顶高度……海量信息在0.8秒内完成整合。三维模拟空间生成,台风结构被重新构建,内部能量分布以不同色块标注。
三秒后,新路径线弹出。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条线与原预测偏离120公里,终点直指一座境外监测站所在的岛屿——那是某国秘密部署的远程雷达基地,坐标从未公开。
“根据‘女娲’计算,‘海岚’将在48小时后正面袭击该岛,最大风速达每秒67米,浪高超过15米。”陈岩语气平静,“建议立即撤离人员,否则设备损毁率百分之百。”
台下骚动。
一名西方记者猛地站起来:“陈先生!这种预测是否经过人工修正?有没有可能只是巧合?你们如何证明这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舆论操控?”
陈岩没答。
他盯着大屏,等待。
十五分钟过去。
国际气象组织紧急通报弹窗出现在大屏右上角。内容与“女娲”预测完全一致——路径修正,预警等级提升至红色,目标岛屿进入最高防御状态。
全场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杂乱的交谈声。
镜头迅速扫过各国代表席。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快速记录,有人悄悄掏出加密通讯器。
最后,画面定格在后排。
金发男子摘下了墨镜。
威廉姆斯。
他牙关紧咬,下颌肌肉凸起,右手死死捏住扶手,指节发白。古董怀表被他狠狠扣进掌心,表盖边缘划破了皮肤,渗出血丝。
他没看台上,也没看镜头,只盯着“女娲”那台黑色机器,眼神像要把它凿穿。
陈岩看到了。
他嘴角微扬,转身走向控制台。
“接下来是问答环节。”主持人连忙接话,试图稳住节奏。
一名亚洲记者举手:“有消息称,某国情报机构正在试图获取‘女娲’的核心算法。您是否担心技术泄露?”
陈岩停下脚步。
全场安静。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调出安全协议界面。大屏切换,量子加密层级结构图展开,生物锁绑定流程逐项演示。
“非授权接触,系统自毁。”他说,“物理摧毁,数据焚毁。连我本人,也需要双重生物认证才能重启。”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目光直刺摄影镜头。
“顺便说一句——威廉姆斯先生。”
全场一静。
镜头迅速捕捉到后排那个身影。
威廉姆斯猛地低头,抓起公文包起身,动作僵硬。
“既然你都来了,不如堂堂正正上台看看?”陈岩声音清晰,“想偷?欢迎来试。”
快门声炸响。
无数镜头对准威廉姆斯的背影。他步伐加快,几乎小跑离场,西装下摆甩出一道弧线。
台下掌声突然爆发。
不是礼貌性的,是带着震慑与快意的轰鸣。
陈岩站在原地,没笑,也没动。等掌声渐弱,他才淡淡开口:“技术,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用来偷的。”
发布会结束。
陈岩走下台,立刻被记者围住。
“陈先生!‘女娲’是否具备军事用途?”
“未来是否会向其他国家开放共享?”
“您认为这台计算机将如何改变世界?”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简短回应:“解决气象问题,就是改变世界的第一步。”
手机在作战服内震动。
他没掏出来看,但左臂控制面板轻微闪烁了一下蓝光——未读指令已接收。
张兆伦被人用轮椅推出会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打印出的报告,封面是“女娲首测数据实录”。路过医疗休息室时,护士想让他躺下休息,他摆摆手,只说了一句:“别关大屏,让我再看看那条路径线。”
他闭上眼,嘴里喃喃:“二十年……我们二十年都没算明白的事,它三秒就定了。”
地下停车场。
黑色轿车内,威廉姆斯坐在后座,手中捏着一枚金属U盘。那是他安插在后勤组的技术员十分钟前递来的——据称是“女娲”外围数据接口的拓扑图。
他用力一捏。
U盘变形,金属边缘割进掌心。
血滴在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盯着前方空荡的车窗,声音低哑:“通知所有潜伏节点……目标升级为一级夺取。不惜代价。”
车门打开,副驾驶的保镖回头问:“需要启动B计划吗?”
“不用。”他抬手,制止,“先让他得意一会儿。”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会展中心南门广场。
陈岩终于走出人群,站在台阶上。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城市灯火在远处铺开。记者们还在身后喊问题,摄像机追拍他的侧影。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会场大门。
大屏还没关,里面循环播放着“女娲”生成的台风路径对比图。
他抬起左手,面板亮起,未读指令标题浮现:【军事基地·红色警报·待确认】
他没点开。
而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解锁,直接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准备起飞。华夏号,十五分钟后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