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裴斩破幻象,陈失裴教导记忆
书名:盛唐诡案:我以残塔听魂语破千年秘葬 作者:咸菜12 本章字数:3269字 发布时间:2026-02-02

雾气还在缓缓打转,地面红纹如蛛网铺展,裴青崖的错金刀已握在手中,刀锋微微颤动。他左脸那道淡金纹路尚未完全退去,像是余火未熄的烙印,隐隐发烫。陈九仍站在他身侧,左手按着胸口的小塔,右手垂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传热时的温感。


两人谁都没动,也没说话。刚才那一阵暖流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可它留下的东西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不是伤,不是累,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像鞋底踩进了湿泥,知道再往前一步,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走?”陈九低声问,声音有点干。


裴青崖没应,只把刀抬了半寸,目光扫向前方浓雾深处。那里原本该是殿门的位置,可现在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扭曲的光影在浮动,像是有人用脏布蒙住了整个世界。


“不对。”他说。


话音刚落,脚下的红纹猛地一跳,像活过来似的顺着砖缝往两人脚边爬。陈九立刻后退半步,肩头伤口牵得一抽,但他顾不上疼,只觉怀中小塔“嗡”地一震,比刚才更烫。


“又来了!”他低喝。


裴青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左手猛然拔出错金刀,刀锋划破浓雾,直斩眼前那团最厚的黑影。那一瞬间,他眼中淡金纹路骤亮,刀身带起一道弧光,狠狠劈入虚空。


“给我——破!”


刀刃与空气相撞,竟发出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声响。紧接着,“哗啦”一声,四周幻象轰然瓦解。雾气四散,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撕开的布帛,地面红纹寸寸断裂,发出细密如骨裂的轻响。原本虚浮的殿宇轮廓彻底消失,露出荒芜石室的真实景象:斑驳的墙皮大片剥落,角落堆着腐朽木架,头顶横梁歪斜,挂着几缕蛛丝,在穿堂风里轻轻晃。


迷阵已破。


陈九眨了眨眼,一时还有点不敢信。他低头看看自己手,又抬头看看四周,咧嘴一笑:“嘿,还真让你砍开了?我还以为这玩意儿得靠我念咒烧符呢。”


裴青崖收刀回鞘,动作干脆利落,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他没接话,只是转头看了眼陈九,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紧绷。


“你能站稳?”他问。


“废话,我好得很。”陈九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结果脑中突然“嗡”地一声,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针在他太阳穴里搅了一下。他脚步一晃,整个人踉跄着蹲了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


“哎哟……操!”他低骂一句,额头冷汗直冒,“这什么毛病?脑袋要炸了?”


裴青崖立刻转身,快步上前扶住他肩膀:“你怎么了?”


陈九咬着牙,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开口:“塔灵说……每用一次术法,就得丢一段记忆……我……我好像忘了什么……”


他的手指抠进发际,指甲刮着头皮,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抠出来。可越用力,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越明显——就像早上出门记得带钱袋,走到半路却发现袋子没了,可怎么都想不起是掉在哪儿了。


“你忘了什么?”裴青崖追问,声音沉了几分。


陈九张了张嘴,本想叫他“裴首领”,可那个称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更慌了。


“我……我忘了你教我的……”他声音发颤,“那个……那个稳气息的法子……就是……夜里巡街遇阴风,你说过要怎么调呼吸的那个口诀……我……我记不住了……连节奏都乱了……”


他说着,试着深吸一口气,结果刚吸到一半,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猛地呛咳起来,咳得肩膀直抖,眼角都泛了泪。


裴青崖怔住。


他低头看着陈九,眼神从震惊慢慢转为沉痛。他当然记得那晚——半个月前,他们在西市外巡查,陈九第一次遇到成群游魂,吓得差点把货郎棒扔了。是他站在巷口,一句一句教他如何闭气凝神,如何用舌尖抵住上颚避开邪气入体,还顺口编了个打油诗:“吸三停五呼七下,鬼见你也得喊爸。”


当时陈九笑得差点岔气,说你这诗比街口算命瞎子念的还烂。可第二天晚上,他自己就偷偷练上了。


现在,他全忘了。


裴青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扶住陈九胳膊,让他靠稳些。他自己也蹲了下来,和陈九平视,声音压低:“别硬撑,慢慢来。忘了就忘了,我可以再教你。”


“可我不想忘。”陈九咬牙,声音有点哑,“我怕下次忘的是别的……是你什么时候帮我挡过刀,还是哪次我挨打你背我去药铺……我怕我连你长什么样都记不住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下,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裴青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拍了下他后颈,力道不重,像小时候兄长打弟弟。


“你要是敢把我忘了,”他说,“我就天天往你家门口送罚单,一天三趟,非烦死你不可。”


陈九一愣,随即咧嘴:“你一个察幽司头头,亲自干这勾当?不怕掉身价?”


“掉就掉。”裴青崖淡淡道,“反正我也不靠这个吃饭。”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稍稍松了些。可就在这时,陈九又“嘶”了一声,抬手按住太阳穴。


“又来了?”裴青崖立刻警觉。


“不是头痛……”陈九皱眉,“是……有种感觉,像有段话在我嘴里打转,可我说不出……像是你以前还教过我别的……不止呼吸法……还有一个手势……左手怎么摆来着……我想不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抬起左手,手指在空中虚划,像是在描摹某个早已模糊的动作轨迹。可划到一半,手就僵住了。


“算了。”他甩了甩头,苦笑,“估计也不是啥要紧的,不然我能忘?”


裴青崖看着他,没应声。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守陵人一脉相传的“镇魂手印”,需以特定指法结印,配合心诀才能压制怨气反噬。他曾私下教过陈九,只为防万一。可这术法极耗心神,寻常人学了也没用,所以他从未强求。


现在,陈九忘了。


他没提,也没再教。只是默默把手按回刀柄,目光扫过四周残破石室。墙角一只老鼠窜过,带起一阵灰,可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能站起来吗?”他问。


“能。”陈九撑着膝盖慢慢起身,腿还有点软,但总算站稳了,“咱们……还得去找你娘,对吧?”


裴青崖点头:“嗯。”


“那就走。”陈九活动了下手腕,又摸了摸胸口的小塔,塔身安静,温度已退,“不过下次你要砍阵,提前说一声,我好捂耳朵——刚才那声‘哗啦’,吵得我脑仁疼。”


“你要是不抱头蹲下,我也用不着砍那么狠。”裴青崖站直身子,语气平静,可嘴角微微动了下,像是憋着笑。


陈九翻了个白眼:“合着还怪上我了?”


裴青崖没答,只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石室中央。这里原本该是阵眼所在,现在只剩一块刻着残符的青石板,边缘裂开,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掀过。


他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眼神微沉。


陈九走过来,站他旁边,也看了一眼:“这玩意儿还能再起?”  


“不知道。”裴青崖说,“但谢昭不会让我们走出去。”  


“所以他在等?”  


“在等我们犯错。”  


两人同时沉默。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地上碎纸打着旋儿跑。陈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裴青崖的,两条黑影并排贴在地上,肩挨着肩,刀与手杖的距离不到三寸。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  


“你说……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他慢悠悠道,“能不能先让我啃两个胡饼?我今儿一口饭没吃,打人没力气,挨打倒挺瓷实。”  


裴青崖侧头看他一眼:“你这时候想吃的?”  


“生死关头,更要吃好。”陈九理直气壮,“我娘说过,饿肚子的人,连鬼都懒得骗。”  


裴青崖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陈九胸口的小塔突然又是一烫。  


他低头一看,塔身依旧安静,可那股热意却实实在在地钻了出来,顺着胸口往下爬,像是一条温热的小蛇,缠上心脏绕了一圈。  


他皱眉:“又来?这次又想换我哪段记忆?”  


裴青崖立刻抬手按住他肩膀:“别动。”  


两人站着没再说话。石室内光线昏暗,尘埃在斜照进来的天光里浮游。远处似乎有铁链拖地的声音,可仔细一听,又什么都没有。  


陈九的手还按在小塔上,指节微微发白。  


裴青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那颗眼角的朱砂痣,忽然想起什么。  


“你母亲……”他迟疑了一下,“是不是总戴一枚铜钱耳坠?”  


陈九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说过。”裴青崖收回手,声音低了些,“有一次你在义庄睡着了,梦里喊她。你说,她耳坠上的铜钱,是你出生那天,她从城隍庙求回来的。”  


陈九怔住。  


他努力回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母亲,记得她死在醉汉刀下,记得自己抱着她哭到嗓子哑。可他不记得她说过什么,不记得她笑起来什么样,更不记得那枚耳坠的事。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戴着它。  


“我……”他声音有点抖,“我是不是……已经忘了她?”  


裴青崖没答。  


他只是把错金刀握得更紧了些,刀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门外风声渐起,吹得破窗“哐啷”作响。  


两个人影仍站在石室中央,未前行,未撤离。一个半蹲着缓气,一个半扶着戒备。  


陈九的手还按在胸口,小塔的温度终于开始退去。  


裴青崖的目光扫向门口,眼神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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