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落得只剩半边红,赫连昭从议事厅出来时,天已擦黑。她没回寝帐,径直往医馆方向走。风卷着沙粒打在锁子甲上,发出细碎的响。狼牙串轻晃,银铃不响——这是她下令过的,夜巡禁声。
医馆门前那块“仁心昭昭”的匾额在暮色里泛白,像一张绷紧的脸。
她站在台阶上,没进去。手指摸进内袋,那张边疆老铁传来的汇总纸还在。昨夜送姜汤的安排不是做样子,她知道,有人等不及了。
亲兵来报,外围空帐一切正常,残部被关在西面偏帐,双岗轮守,伙头营的姜汤也送到了。她点头,没说话,只让所有人撤到三丈外待命,不准点火把,不准出声。
她转身推开医馆门,吱呀一声,屋内油灯还亮着,是她走前留的。她吹灭主灯,只留内室那一盏,昏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照在青砖地上,像摊开的一张网。
她退到门外阴影里,靠墙站着,软鞭垂在身侧,银针夹在指间。
弹幕浮上来:
【边疆老铁·侦察组:西侧沙地有压痕,新踩的,三个人,蹲伏状态。】
【战术组:东面墙根有攀爬痕迹,两个,动作很轻,应该是斥候老手。】
【情报组:北面七人分两路,一组四人绕后院,一组三人卡正门——这路线熟得很,像是常来踩点的。】
赫连昭没动,指尖轻轻一弹银针,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远处脚步的震频。她闭眼听了一瞬,再睁眼时,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十二人,东三西二北七。”
弹幕炸了:
【卧槽!昭姐这耳朵比热成像仪还准!】
【这不是听出来的,是算的!看风向、听震频、结合地面湿度——我艹,这哪是将军,这是人形AI!】
【前方高能预警:他们动了!】
话音刚落,北窗传来极轻的一声响,木栓被挑开。一道黑影翻进来,落地无声,猫腰贴墙,往内室摸。
第二人跟进,第三人……一共五个,全进了主屋。
赫连昭仍不动。
东墙那边,两个黑影攀上窗台,翻身落地,一人持刀,一人拎着布包,直奔药柜。
西面三人没进屋,守在门口,一人望风,两人握刀在手,随时准备接应。
弹幕继续刷:
【边疆老铁·战术组:注意!东面那人布包里是硫磺粉,想烧药柜嫁祸失火!】
【侦察组:北面四人已经进后院,手里有钩索,目标是后墙铁栅栏,想打通逃路!】
【分析组:分工明确,训练有素,不是散兵游勇,是正规斥候队!】
赫连昭嘴角微扬,还是没动。
这时霍骁从暗巷转出来,披着甲,拎着刀,眉头拧着。他刚才在东厢房换药,听到动静就赶来了。他看见赫连昭站在门口不动,屋里黑影晃动,顿时急了,抬脚就要往里冲。
“等等。”赫连昭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不大,但稳。
霍骁顿住,压低声音:“人都进去了!还不动手?”
“让他们进来。”她说,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骁一愣。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她盯着门缝里的灯光,“是来放火、毁药、制造混乱的。要是现在冲进去,他们跑了,线索断了,幕后的人就藏住了。”
霍骁咬牙:“可万一他们伤了人呢?”
“没人。”她说,“我早让医助都走了,药房清过一遍,值夜的也是假人模型——你当我是真让人在这儿等死?”
霍骁瞪眼,随即反应过来,低头笑了一声:“你早布好了局?”
“不止。”她抬手,指向屋顶,“你抬头看。”
霍骁仰头,借着微光,才看清梁上有几根细绳穿过滑轮,连着天花板上的暗格。那位置,正好覆盖内室和药柜上方。
“踩中压板,绳子松,网兜落。”她说,“我叫它‘捕鼠器2.0’。”
弹幕笑疯了:
【边疆老铁全体:哈哈哈哈!昭姐这命名太接地气了!】
【上一版是竹网兜倒吊十七人,这次升级了!】
【建议申报专利:赫连氏智能捕鼠系统,自动识别体重,精准投放!】
霍骁也笑了,但很快收住,盯着门内:“那外面三个怎么办?”
“别急。”她抬手,示意他看东西两侧的墙角。
霍骁眯眼——那里不知何时拉起了铁链,低矮隐蔽,上面还挂着小铃铛,但没响。显然,敌人还没碰上。
“东面那两人翻窗进来时就踩过了。”她说,“震动传到哨塔,我已经让巡逻队绕到他们后头,等他们想跑,正好撞上。”
正说着,内室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是青砖下沉的声音。
赫连昭眼神一凝。
下一秒,四角梁上滑轮转动,绳索疾落,一张巨网从天花板暗格中轰然垂下,正罩在药柜前。那五名刺客正在翻找药瓶,根本没反应过来,全被兜了进去。网绳收紧,离地半尺,晃都不晃。
“成了!”霍骁低喝。
“别松劲。”她抬手,示意他看北面。
后院方向,四名黑衣人正用钩索勾住后墙,准备翻出去。刚爬上一半,头顶绳索一紧,第二张网从屋檐下弹出,斜拉成屏障,直接封住出口。他们被迫退回,却发现后门已被铁链锁死。
东面两人刚从窗台跳下,想往偏门逃,脚下猛地一绊——铁链绊马索!两人扑倒在地,刀甩出去老远。还没爬起来,左右暗巷窜出六名亲兵,刀尖抵喉,直接按住。
西面三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刚冲出两步,头顶箭影浮现——不是真箭,是弹幕用光效标出的“假想射击线”,红光交错,形成死亡区域。
【边疆老铁·战术组:西三号位,低头!三点钟方向有埋伏!】
【侦察组:别往沟道跑,那边有陷坑!】
【全体刷屏:跑啊!再跑快点!我们给你导航!】
三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死角,被埋伏的亲兵围住,缴械拿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十二人,一个没漏,全擒了。
赫连昭这才抬脚,走上医馆台阶。锁子甲落地有声,狼牙串轻响。她站在门前,看着被网兜吊着的五人,个个挣扎不得,嘴里塞着布团,眼露惊恐。
她抬手,对亲兵比了个手势。
两名亲兵上前,用长杆将网兜缓缓放下,但不松绑。其余俘虏也被押到院中,跪成一排,刀架在肩,不准抬头。
霍骁跟上来,站她右下方三步处,刀已归鞘。他看了眼满院俘虏,又看赫连昭,语气里没了急躁,只剩佩服:“你什么时候布的这些机关?”
“改建医馆那天。”她淡淡道,“弹幕提的方案,我在地砖下加了联动压板,药房、内室、后院三处都能触发。本来是防小偷的,没想到今晚派上用场。”
“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霍骁问。
“图尔格今天说了一句话。”她目光扫过俘虏,“他说‘他们说医馆是突破口’——我没问他‘他们’是谁,但他话没说完就停了。我猜,残部里有人不服投诚,想搞点事。”
弹幕立刻响应:
【边疆老铁·分析组:草!原来早有伏笔!】
【战术组:这波是信息差杀人!昭姐拿一句没说完的话当线索,直接预判十步!】
【侦察组:而且敌人路径精准避开主营和粮仓,直扑医馆——说明内部有情报泄露!】
赫连昭没看弹幕,但她知道他们在。
她一步步走到俘虏面前,弯腰,从第一个嘴里抽出布团。
那人喘着气,抬头看她,满脸狠色。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
那人闭嘴不答。
她也不急,直起身,对亲兵说:“记下相貌特征,先关进空帐,单独囚禁,不准交流。”
亲兵应声,开始登记。
她转身走向内室,推门进去。药柜开着,几瓶药材被打翻,地上有硫磺粉的痕迹。她蹲下,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
“果然是硫磺。”她低声说,“想烧药柜,再嫁祸给残部,让我军内乱。”
弹幕刷屏:
【这招太脏了!放完火,尸体一烧,死无对证!】
【但昭姐早清场了,他们扑了个空!】
【最骚的是,昭姐连假人都懒得摆,直接空屋诱敌——心理战拉满!】
赫连昭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月光浅淡,俘虏被押走,亲兵清理现场,医馆恢复安静。她站在那儿,手指搭在窗沿,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那一阵风。
她知道,这事没完。
这些人背后一定有人。
但她不急。
她转身走出内室,站在医馆门前台阶上,锁子甲未卸,软鞭垂在身侧,银铃轻响。
霍骁站在她右下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回答。
弹幕突然刷出一行:
【边疆老铁全体在线:昭姐,北面那个领头的,袖口有狼头刺青——是阿史那思摩的亲卫标记!】
她眼神一冷。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她发辫上的银铃,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手,摸了摸狼牙串。
第一颗,是她杀的第一个匈奴勇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