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灭了,屋里黑得像墨汁倒扣下来。沈知微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的房梁。她没睡着,也不是睡不着,是根本不想睡。
药囊还压在枕头底下,隔着布料能摸到玉瓶的边角,那七只蛊虫在里面撞来撞去,动静不大,但够烦人。她手指头一动,把药囊往里推了半寸,又重新枕好脑袋。
“系统。”她低声说。
【在。】
“提醒事项呢?”
【今日待办:第一,化验宁心香灰;第二,查东宫换香记录;第三,执行通灵脉探查计划。当前优先级最高为第三项。】
“嗯。”她应了一声,翻身坐起,动作轻巧,连被子都没带出褶皱。脚踩上地砖时凉了一下,但她没管,径直走到桌边,从暗格里取出一枚淡青色的小丹丸。丹丸只有绿豆大,表面泛着一层水光似的薄雾,拿在手里微微发烫。
这是她昨夜按古方配的“通灵引”,七味药材熬了三个时辰,最后用指尖血封口——当然不是真用自己的血,是从一只倒霉的壁虎尾巴上挤出来的。反正系统检测不出区别,药效一样。
她把丹丸丢进嘴里,干咽下去。一股热流立刻从喉咙滑到胃里,像吞了口小米粥,暖乎乎的。她盘腿坐下,双手摆成个歪歪扭扭的莲花状,闭眼,开始运气。
灵力从丹田升起,顺着经络往上走。起初还挺顺,到了膻中穴那儿稍微顿了一下,她哼了声,加了把劲,气流“嗖”地冲过去,直奔眉心。
她记得《修脉小札》里写过,通灵脉的关键在“破窍”。所谓窍,就是脑袋上那个看不见的门。打开它,神识才能出去溜达。关着,那就只能在家数蚂蚁。
她集中精神,把灵力全往眉心堆。越堆越胀,像是有人拿擀面杖在她脑门上 rolling,滚得她眉头直跳。突然“啵”一声,仿佛塞子被拔开,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
不对,不是栽。
是掉。
她感觉自己从椅子上消失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片叶子被风卷走。等再有知觉时,已经站在一片灰白之中。
四周全是雾,浓得能拧出水的那种。脚下踩着的不知是土是石,软塌塌的,每走一步都往下陷一点。空气里有股味儿,说不上来,有点像陈年药柜子,又混着点铁锈气。
“这地方……还真不像旅游景点。”她嘀咕一句,抬脚往前走。
刚迈两步,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你……不该来……”
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从一口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听不出男女,也分不清远近,四面八方都是回音。
沈知微立马站住,左右张望:“谁?出来!”
她喊得挺响,中气十足,八岁小孩能吼出这种音量,街坊要是听见准以为哪家公鸡成精了。
话音落,雾动了。
像被人掀了层纱帐,中间裂开一道缝。一道影子从雾里掠过,快得只留道残影,直奔远处一座岩壁而去。那岩壁半埋在雾里,隐约能看出个洞口,黑黢黢的,像张没牙的老嘴。
“跑什么?”她拔腿就追。
脚底软泥被踩出噗嗤声,她顾不上脏,撒丫子往前冲。风从耳边刮过,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那黑影越跑越远,眼看就要钻进洞里,她急了,从袖子里摸出颗铁莲子就想扔——
可手刚扬起,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锤。紧接着一股大力从洞口喷出来,把她整个人往后掀翻。她想稳住身形,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疼倒是不疼,就是丢人。
她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抬头再看,雾又合上了,刚才那条路、那个洞,全没了,四下里白茫茫一片,跟蒸笼里的包子皮似的。
“哈。”她咧了下嘴,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还挺横。”
她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又摸了摸额头——没出汗,但太阳穴突突跳。这是灵力反噬的征兆,再来一次就得躺三天。
她没急着再试,先原地转了一圈。雾还是雾,地还是地,啥也没变。她伸手探了探空气,又蹲下捏了把泥,凑鼻子闻了闻。
“没毒。”她自言自语,“就是邪性。”
刚才那一推,不是物理攻击,是禁制。洞口设了门槛,外人别想进去。她不信邪,偏要进,结果被规矩打了脸。
“行啊。”她拍拍手,把药囊从肩上拎过来检查了下,确认玉瓶没漏,符纸没折,才松了口气,“今天算你赢,明天我换个招儿。”
她闭眼,默念收神诀。灵力往回收,神识一点点被拽回身体。再睁眼时,已坐在自己屋里的椅子上,姿势都没变,只是额角多了层细汗,脸色比平时更白些。
她低头看手,掌心还攥着药囊一角,布料都被抓出了褶子。她松开,轻轻揉了揉指节。
“哼,我还会再来的!”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瓦片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没抬头,也没动,只把药囊往怀里搂紧了些,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袖中银针。
屋内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清。
桌上油灯未点,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在她脚边,拖出一道短短的影子。
她的手指搭在针尾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