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的脚刚从307病房门槛跨出，右腿外侧的伤口就猛地一抽，像是有根铁丝在肉里拧。他没停，也没回头，只是左手往裤兜里一插，把录音笔攥得死紧。那玩意儿还在发烫，贴着手心像块刚出炉的烙铁。他知道不对劲——这温度不是亡魂频段激活时的温热，而是被人从外部硬生生烧起来的。
走廊比刚才更暗了。应急灯的绿光像是被水泡过，颜色浑浊，照在墙上像一层滑腻的苔。他靠墙站着，喘了口气，右手虎口的烫伤疤突突跳着，跟心跳一个节奏。他低头看了眼手电筒，关了。没必要再亮。这地方已经不是他能靠光照清的了。
就在他抬眼的一瞬，走廊尽头那个锈迹斑斑的监控摄像头，“咔”地一声，转了过来。
镜头正对他的脸，红点一闪，开始录像。
“游戏才刚开始，许惊蛰。”
声音不是从墙角喇叭传来的，也不是藏在通风管里的扩音器。它直接钻进耳朵，像是有人贴着他耳膜说话。语调平稳，带着点笑，可那笑里没一点活人气。
他眯起眼，盯着那枚摄像头，手慢慢摸向左耳的黑色耳钉。指尖碰到金属，微烫，但没到预警的程度。不是邪祟，是别的东西在动。
“谁给你的权限调我数据？”他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没人回答。
可下一秒，袖口传来一阵异样波动。他低头，只见自己塞在裤兜里的录音笔，屏幕突然亮了。没有波形图，没有音频进度条，只有一行字，血红色，浮在漆黑的界面上：
**下一个副本：溺亡之海。**
字迹边缘还在渗红，像刚刻上去的刀口。
他手指一抖，按了暂停键。没用。重启？长按电源三秒，设备嗡鸣一声，屏幕闪了下，又回到那行血字。再按，还是那句话，像卡死的程序，循环播放。
“操。”他低骂一句，把录音笔塞进内袋，紧贴胸口。那里还挂着爷爷留下的铜钱，隔着衣服硌着皮肉。他不信鬼神，但他信这枚铜钱，也信这支笔——它们从没无缘无故失控过。
而现在，它们被人动了。
他抬头再看摄像头，镜头居然缓缓缩回了一点，像是在观察他反应。紧接着，温如玉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像是整条走廊的墙壁都成了她的嘴。
“你每通过一关，我就给你一点‘奖励’。”
他冷笑：“奖励？你他妈拿老子当老虎机摇了？”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突然一颤。
不是地震。是裂缝。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从走廊中央裂开，沿着墙角迅速蔓延。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海水从缝里涌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像从海底坟场抽上来的气。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墙。
水来得太快。几秒钟，已经漫过脚踝，冰得他小腿一抽。他低头看去，水是暗灰色的，漂着细碎的泡沫，像是死海的吐息。灯光开始闪烁，啪啪作响，电线短路的焦味混进空气里。
“你藏哪儿呢？”他盯着摄像头，声音拔高，“躲镜头后面算什么本事？出来，老子让你听听什么叫真正的BGM！”
回应他的，是水位上涨的速度。
已经到小腿肚了。
他咬牙，双手撑墙，想往高处挪。右腿一软，膝盖磕在墙沿，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没叫，只是狠狠掐了把大腿，逼自己站直。这时候倒下，就是被活活淹死的命。
水继续涨。
他腾出一只手，再次掏出录音笔。机身滚烫，几乎握不住。他对着空气吼：“温如玉！你听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也不知道这声音能不能被录进去。录音笔只收亡者遗言，不收活人放狠话。可他必须说。不说，他就真成她游戏里的一枚棋子了。
水爬到了腰。
应急灯彻底熄灭。整条走廊陷入黑暗，只有摄像头那点红光还亮着，像一只独眼，冷冷盯着他下沉。
“祝你……游得开心。”
她的笑声来了。断断续续，像是被电流切割过的录音带，一遍遍重复最后一句。前半句清晰，后半句扭曲，像鬼在学人说话。
他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攥着录音笔，身体随着水流开始漂浮。水已经淹到胸口，压迫肺部，每一次吸气都变得艰难。他仰头，头顶是天花板，可水还在往上灌，仿佛整栋楼底下连着一片深海。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水。
这是副本的入口。
是规则在替她动手。
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卷着身体往上升。意识开始发沉，右腿的伤口在盐水里炸开般的疼，可他没松手。笔还在掌心，贴着皮肤，烫得像是要烧穿骨头。
就在水淹没口鼻的前一秒，他忽然感觉到——
左耳的耳钉，猛地一凉。
不是预警。
是回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等着他下去。
他最后睁了下眼。
摄像头的红光消失了。
整条走廊，彻底沉入黑暗。
海水灌满了每一寸空间，托着他向上浮，又像是向下拖。他分不清方向，只能感觉到水流裹着身体，穿过某道看不见的裂隙，像是被吞进了一个巨大生物的喉咙。
手中录音笔还在。
他没丢。
也不会丢。
水淹过了头顶。
他闭眼，屏息，任由自己被卷入未知的深处。
下一秒，耳边响起极轻的一声“滴”。
像是设备重启。
屏幕在水下亮了一下。
那行血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坐标数字，飞快滚动，最后定格在：
**纬度：21.4°N 经度：110.8°E 深度：-37米**
数字闪了三下，熄灭。
水流猛然加速。
他像被扔进漩涡，翻滚着向下坠。
远处，似乎有钟声。
又或许，只是幻听。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
温如玉既然敢玩这局，就得准备好，听他亲手写的新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