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得人睁不开眼，烧塌的房梁砸在病床边上，溅起一串火星。许惊蛰背靠着墙，右腿抽着疼，左手还死死攥着录音笔，指节发白。他喘得厉害，肺里像塞了团滚烫的铁丝，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感。
秦怀焰那一剑劈下去的时候，他听见了雷声。
不是天上的，是霆鸣剑身炸开的那道电光，顺着手术刀的金属刃一路窜上院长的手腕，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院长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白大褂肩头黑了一大片，裂纹里的黑浆滋滋作响，像是被泼了滚油。
“别拖后腿。”秦怀焰侧身挡在他前面，剑尖前指，声音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许惊蛰没吭声。他盯着她作战服袖口被火燎出的破洞，还有那条红飘带——只剩半截，在热浪里卷着边儿，像一面残旗。
院长缓缓站直，脸上的裂痕更深了，黑浆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声。他抬起手，抹了把脸，动作迟缓，像具生锈的机器。
“清浊司的狗……”他嘶哑着嗓子，“又来一只。”
秦怀焰不答，手腕一抖，霆鸣剑划出一道弧光，雷纹在剑身上一闪即逝。她没再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不断剥落的天花板和摇晃的灯架。
“听好了，”她突然开口，语速极快，“这游戏是温如玉搞的鬼！她想用你的血脉重启封印！”
许惊蛰瞳孔一缩。
“重启？”他喉咙干得发紧，“需要什么？”
“需要许氏血脉的命！”秦怀焰咬牙，眼神死死锁住院长，“或者……”
话没说完，院长猛地抬手，一股黑影从他肩头窜出，蛇一样顺着霆鸣剑的剑身往上爬。那黑影泛着油光，像是活物，沿着雷纹缝隙钻行，所过之处，剑身上的光迅速黯淡。
秦怀焰脸色一变，想甩手，却发现剑像是焊在了手上。她左脚往前踏了半步，硬生生稳住身形，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或者用足够多的亡魂代替！”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惊蛰低头看自己手中的录音笔。
外壳发烫，铜钱贴着掌心，微微震动。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里格外清晰，带着点疯劲儿。
“那老子就给他们亡魂。”他说。
手指按下播放键。
“滋——”
一开始是杂音，接着，声音涌了出来。
不是一句两句，是一堆，乱糟糟地叠在一起——
“别碰307病房……”
“电闸在镜子后面……”
“水底下有门……”
“烧了3号炉……”
“开灯者死……”
“献祭能救全城……”
“必须死一个……”
一句接一句，全是那些他曾听过、记下的临终遗音。地铁案的李建国、307病房的林秀、溺亡之海的陈阿婆……所有含冤而死的声音，此刻全都从这支破旧的录音笔里炸了出来，化作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声浪，横扫整个病房。
院长身体猛地一僵。
缠在霆鸣剑上的黑影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像是被滚水浇过，迅速缩回他体内。他踉跄后退，双手抱头，脸上裂纹疯狂扩张，黑浆喷溅而出。
“不——！”他嘶吼，“不可能！这些声音……不该存在！”
“怎么不存在？”许惊蛰站直身子，哪怕右腿疼得钻心，他也撑着墙一步步往前走，“你们说的每一句阴间密语，都是老子的破案BGM！现在，老子给你们来个合集放送！”
录音笔还在响。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上百个亡魂同时开口，在这燃烧的空间里形成一股无形的漩涡。空气都在震，天花板的水泥块簌簌掉落，火焰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院长跪倒在地，双手抓着脑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身上的白大褂开始自燃，不是普通的火，是幽绿色的冷焰，顺着布料往上爬。
“阻止不了……”他仰头，灰白的眼珠翻动，嘴角咧开，“门要开了……谁也拦不住……你们只是延缓……它一定会开……”
话音未落——
轰！！！
整间病房的地面猛地塌陷。
不是局部，是整片，从他们脚下开始龟裂，砖石断裂的声音如同骨骼被碾碎。许惊蛰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失重，本能地伸手去抓什么，却只捞到一把滚烫的空气。
秦怀焰也在坠。
她试图稳住身形，可霆鸣剑上的雷纹已经彻底熄灭，整个人被那股下坠的力量拽着往下掉。最后一瞬，她转头看了许惊蛰一眼。
他正抬头看着她，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支录音笔，屏幕闪了一下，随即黑屏。
火焰、碎石、烟尘全部被黑暗吞没。
两人一同坠入下方无尽的虚空。
风在耳边呼啸，温度骤降，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许惊蛰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声音在颅内回荡，却又听不真切。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秦怀焰离他不远，作战服在高速下坠中猎猎作响，高马尾散开几缕，遮住了她的侧脸。她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蜷了蜷手指。
黑暗越来越浓。
上方的火光早已看不见，只剩下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录音笔贴着他的掌心，不再震动，也不再发烫，像一块普通的废塑料。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有效。
亡魂共鸣，不是驱邪，是反噬。
那些被压抑、被利用、被当作祭品的怨念，终于在同一频率下集体爆发。它们不属于九幽之门，也不属于任何邪祟，它们只属于——死不瞑目本身。
所以黑影会退。
所以院长会痛。
所以他敢按下去。
风更大了。
许惊蛰闭上眼，任由身体自由下坠。他知道这一摔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但比起被当成祭品烧死，这点疼算个屁。
就在意识即将被寒冷和失重感淹没时，他忽然闻到一股味儿。
不是焦糊，不是血腥，是一种……潮湿的土腥气，混着点腐叶的味道。
很熟悉。
像老宅后院雨后的泥地。
他猛地睁眼。
下方依旧漆黑，但隐约能看到一些轮廓——像是石墙的边缘，还有……一根斜插在地上的断柱？
来不及细看。
冲击即将到来。
他下意识把录音笔往怀里一塞，双臂交叉护住头脸。
秦怀焰也在调整姿势，试图用背部先落地缓冲。
距离地面只剩十米。
五米。
三米。
许惊蛰眼角余光瞥见她腰间那半截红飘带，在黑暗中轻轻扬起，像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苗。
然后——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