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站在院门口,符火在门框上烧得噼啪作响,蓝焰贴着木头爬行,像活物般封死了整道出口。那四个叛徒撞上去的瞬间,鼻血喷了一脸,哀嚎着往后跌,摔成一团。他们抬头看她,眼里红光闪动,却不敢再动一步。
她没看他们。
她只看着院子中央的两个人。
许惊蛰还站在原地,左手插在衣袋里,攥着录音笔。铜钱贴着手心,冰凉。他右腿的旧伤又开始抽,一跳一跳地顶着骨头,但他没动。他知道现在动不得。
秦怀焰往前走了三步,剑尖拖地,划出一道细长的焦痕。她站定,抬手将霆鸣剑横在身前,雷纹微闪,电弧在剑刃上蹦了两下,像是随时要炸开。
“温如玉。”她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削过铁皮,“你勾结邪教,背叛清浊司,现在还想拦我们?”
温如玉笑了。
她笑得很慢,嘴角一点点往上扯,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脖颈上的丝巾,然后猛地一拽——
丝巾滑落。
蛇形疤痕暴露在残阳下,青黑扭曲,从耳后一直蔓延到锁骨,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过,边缘泛着暗紫。那痕迹还在动,微微起伏,仿佛底下有东西在爬。
“勾结?”她轻声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我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人。你们才是外人。”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五张符纸凭空浮现,边缘泛着血色金光,一张接一张飘起,悬在她头顶。
“任务还没完成呢。”她看着那四个瘫在地上的叛徒,语气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跑什么?谁允许你们逃的?”
那四人浑身一抖,挣扎着跪直身体,头磕在地上,一声不吭。
温如玉这才转头看向许惊蛰和秦怀焰,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熟悉的、八面玲珑的笑:“许先生,秦小姐,游戏好玩吗?”
许惊蛰咧了下嘴,笑得有点疯:“还行,就是NPC太菜,打起来不过瘾。”
“哦?”温如玉挑眉,“那待会儿换BOSS,你看能不能撑住。”
话音未落,她五指猛然合拢!
五张符纸瞬间爆开,化作五道血光,呈五芒星方位疾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符光落地,地面砖石炸裂,裂缝中涌出黑气,迅速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墙,将整个院子中央围住。
许惊蛰反应极快,立刻后撤半步,左脚刚离地,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进了土里。他低头一看,脚踝处缠上了数道无形丝线,正往皮肉里陷。
“阵法?”秦怀焰低喝,挥剑斩向空气,可霆鸣剑刚抬起,就被一股巨力压住,剑身嗡鸣不止,雷纹明灭不定,竟无法完全激发。
“困龙阵。”温如玉站在阵外,双手垂落,笑意不减,“用的是你们清浊司自己的符文体系,改了几个节点,把‘镇邪’变成了‘锁人’。挺巧的吧?”
她缓步绕着阵法走了一圈,旗袍下摆扫过碎砖,发出沙沙声。她走到许惊蛰正对面,停下,歪头看他:“知道为什么选你当主祭品吗?因为你是许氏血脉,天生带着门钥。你爷爷留下的铜钱,你随身戴着的录音笔,甚至你那只烫伤的手——都是标记。”
许惊蛰冷笑:“所以你就当卧底,混进清浊司,就为了今天?”
“不只是今天。”她摇头,“是整整十八年。我七岁被许苍带走,关在地下实验室,每天打针、吃药、割血,就为了让我体内也有一点许氏血脉。可惜……失败了。”她顿了顿,手指抚过锁骨上的疤痕,“我没资格开门,也没资格成祭。可我能决定——谁去死。”
秦怀焰突然开口:“那你现在想怎样?杀了我们?”
“杀?”温如玉笑了,“多浪费。许惊蛰的血能重启封印,那如果……用我的血代替呢?”
她抬起左手,指甲狠狠划过手腕。
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阵法边缘画出一道逆十字。
地面震动了一下。
阵中空气骤然凝滞,许惊蛰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按住了肺。他猛地咳嗽,喉头泛腥,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袖口渗出血迹——不知何时,皮肤下浮现出细密裂纹,正缓缓渗血。
“你在抽他的生命力?”秦怀焰怒吼,强行催动灵力,霆鸣剑雷光暴涨,可剑锋刚抬起三寸,就被无形之力压回原位。
“不是抽。”温如玉轻声说,“是置换。我把我的命,换成他的命。封印需要献祭,但没说非得是他。只要血够纯,魂够强,谁都可以。”
她盯着许惊蛰,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渴望:“我比他更有用。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许惊蛰抹了把嘴角的血,笑了:“你疯了。”
“疯?”温如玉反问,“一个从小被当成实验品、被切开血管、被灌入符水、被洗脑说‘你活着就是为了门’的人,你说她疯不疯?”
她一步步逼近阵壁,脸几乎贴上那层透明屏障:“可我不甘心。凭什么许氏血脉就能天生高贵?凭什么秦怀焰这种转世祭司就能被供着?我付出的一切,比你们加起来都多!我值得!”
她猛然抬手,五指张开,按在阵壁上。
轰!
阵中剧震,许惊蛰双腿一软,单膝跪地。他咬牙撑住,抬头看她,声音嘶哑:“你就这么想证明自己?拿命去换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位置?”
“我在乎!”她尖叫,声音撕裂,“我比谁都在乎!你们有血脉,有传承,有前世记忆,有同伴信任!我有什么?我只有这道疤!只有这个身份!只有这一口气撑着!”
她喘着粗气,眼眶发红,却还在笑:“所以今天,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没有许氏血脉,我也能重启封印。没有前世宿命,我也能成为执门之人。”
她收回手,退后两步,冷冷道:“你们会死。但不是现在。我要你们亲眼看着,我怎么用你们的命,成就我的道。”
许惊蛰撑着地面站起来,抹了把脸,低声说:“你错了。”
“嗯?”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比我们强。”他盯着她,嘴角咧开,“你是怕自己什么都不是。所以才非要踩着别人上位。可你忘了——”他拍了拍口袋,“老子手里这玩意儿,专治各种不服。”
温如玉眯起眼:“录音笔?它救不了你。”
“它救不了我。”许惊蛰点头,“但它能听见鬼说话。而你……”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连鬼都不如。至少鬼死得明白,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温如玉脸色骤变。
她猛地挥手,阵法光芒暴涨,符文旋转加速,空气中传来骨骼被挤压的咯吱声。许惊蛰闷哼一声,双臂被无形之力反剪到背后,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秦怀焰 likewise 被制,膝盖重重砸地,霆鸣剑脱手飞出,撞在阵壁上弹回,插进泥土。
“闭嘴。”温如玉声音发颤,“再废话一句,我现在就让你断气。”
许惊蛰咳出一口血,抬头看她,还在笑:“你不敢。你需要我的血完整,灵魂清醒。你现在杀我,仪式就废了。所以……”他喘了口气,“你只能听着我说话,还得忍着。”
温如玉死死盯着他,指甲掐进掌心。
血顺着指缝滴落。
远处风起,卷着灰烬在院中打转。那四个叛徒仍跪在角落,头埋得极低。天空阴沉,不见星月。
秦怀焰艰难抬头,看向阵外的温如玉:“你不会成功的。”
“我已经成功了。”温如玉轻声说,“你们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封印即将松动,新祭即将开启。而我……将成为第一个以凡人之身创造神迹的人。”
她抬起手,指尖对准许惊蛰心口:“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许惊蛰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手慢慢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铜钱。
冰凉。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它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