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指尖对准许惊蛰心口,阵法符文旋转到极致,蓝黑色的光流像绞索般勒进他的皮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被抽离,一寸一寸沉下去,肺里像塞满了湿棉花,喘不出气。右腿旧伤炸开,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出一小滩暗红。他咬着牙没倒,膝盖弯到极限,骨头咯吱作响,却死死撑住。
就在这时,左耳铜钱猛地一烫,像是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肤上。
他闷哼一声,意识差点散掉。可这痛来得蹊跷——不是外力,而是从内部烧起来的。他下意识摸向耳朵,指尖触到那枚黑沉沉的铜钱,却发现它裂了道缝,细细的一线,从“许”字边缘蜿蜒而下。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裂缝钻进耳道,直冲脑髓。
他一个激灵,神志反而清醒了。
不是幻觉。
这玩意儿在回应什么。
他强行抬头,视线穿过阵壁的扭曲光影,忽然看见院墙外站着一面镜子。
老式的落地穿衣镜,边框是斑驳的木头,漆皮剥落,一角还缺了个口。镜面泛黄,照不出清晰人影,只有一片晃动的灰白。但它不该在这里。它明明是307病房的东西,档案照片里那间死过七个护士的病房,墙上就挂着这面镜子。
可现在,它就立在院角,离温如玉不到三步远。
许惊蛰瞳孔一缩。
镜面突然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还没等他反应,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青白浮肿,手指细长得不像活人,指甲发黑,关节处泛着尸斑似的紫。那只手直直探出,抓向温如玉后颈。
温如玉正全神贯注催动阵法,根本没回头。她只听见身后“嗖”的一声轻响,接着肩胛一阵剧痛——那手已经扣进她的皮肉,三道血痕瞬间飙出,血珠飞溅到镜面上,滑落成一道斜线。
“啊!”她尖叫一声,猛地转身,左手甩出一张镇魂符。
符纸燃起蓝火,直扑镜面。
可它穿过去了。
像打在空气里,符纸从镜中穿出,贴在背后的砖墙上,烧了两秒,化成灰烬。
温如玉脸色变了。
她第一次露出慌乱。
“什么东西?!”她厉声喝,又甩出两张符,接连击向镜子。一张打偏,一张贴在镜框上,火光一闪即灭,毫无作用。
就在这瞬间,秦怀焰动了。
她一直半跪在阵中,左手压着地面,额角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剑脱手,几乎耗尽她所有灵力。但她一直在等——等一个破绽。
阵法因外部冲击出现震荡,能量流转迟滞了半拍。
她抓住这零点几秒,右手猛然抬起,将插在地上的霆鸣剑拔起,不顾经脉撕裂的痛楚,把残余灵力全部灌入剑身。雷纹一闪,电弧爆开,剑尖直指东南角一根符线连接点。
“嗤!”
剑气破空,符线应声而断。
阵法光芒骤然一暗,困龙阵的透明屏障出现一道缺口,刚好够一人通过。
许惊蛰没犹豫。
他一把拽住秦怀焰手臂,借着翻滚的惯性,两人狼狈地从缺口滚出阵法范围。他背脊撞上一块碎石,疼得眼前发黑,但还是硬撑着抬头,看向那面镜子。
镜面剧烈晃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
接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穿的是褪色的护士服,领口别着生锈的工牌,长发垂下来遮住脸,脚步僵硬,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她站在镜前,不动了,只是微微仰头,嘴巴一张一合。
“必须死一个……必须死一个……”
声音干涩,像是从井底传来,重复着同一句话,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只有机械般的低语。
许惊蛰盯着她,心跳加快。他知道这是谁——林秀,307病房的护士,录音笔里那个留下遗言的女人。可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她不该能离开镜子。
温如玉抹了把脸上的血,肩膀还在流,旗袍后襟染红了一大片。她看着镜中的女鬼,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真的笑出了声。
“对!”她大声说,声音尖利,“必须死一个!但不是你们!”
她猛地抬手,扯开左袖。
蛇形疤痕暴露在空气中,皮肉扭曲,边缘泛紫。那痕迹突然鼓动起来,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爬行。下一秒,“啪”的一声,疤痕炸裂,黑气喷涌而出,化作数十道细长黑影,嘶吼着扑向镜子。
黑影撞在镜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响,像有人用铁锤砸墙。镜面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中央一道主裂贯穿上下。可那女鬼站在里面,一动不动,依旧重复着那句话:
“必须死一个……必须死一个……”
许惊蛰撑着地面站起来,嘴里还有血味。他抹了把嘴角,目光死死盯住镜子。铜钱还在发烫,裂缝似乎又大了一点。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那道缝,往他脑子里钻——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强烈的执念,冰冷、固执、不肯消散。
秦怀焰站到他身边,霆鸣剑横在胸前,剑身微颤。她没说话,但站姿已经说明一切——随时准备再战。
温如玉站在阵法残迹边缘,旗袍破损,脸上沾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她看着镜子,像是看着一件终于启动的机器。
“看到了吗?”她低声说,“这才是真正的仪式。不是靠血脉,不是靠传承,是靠恨,靠不甘,靠这些死不瞑目的东西!”她抬起手,指向镜中女鬼,“她要出来,她想杀人,她不想一个人死!所以她会帮我——所有人都会帮我!”
许惊蛰冷笑:“你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还指望鬼听你话?”
“我不需要她听话。”温如玉咧嘴,“我只需要她死。”
她双手猛然张开,袖口残余的黑影再次扑出,撞向镜子。
“轰!”
镜面裂痕扩大,一块碎片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女鬼的身影晃了晃,长发下露出半截苍白的脸,嘴唇仍在开合:
“必须死一个……”
许惊蛰往前踏了一步。
秦怀焰伸手拦他:“别靠近。”
“她不是冲我们来的。”他盯着那张脸,“她在等什么。”
温如玉哈哈大笑:“她在等祭品!谁替她死,谁就能活!这就是规则!你们懂吗?!”
她笑声未落,镜中女鬼突然抬手,指向她。
温如玉笑容一僵。
女鬼嘴巴张大,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低语,而是一声尖啸:
“必须死一个——!”
黑影撞镜,碎裂声不断。
许惊蛰左耳铜钱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他看见镜中女鬼的脚,缓缓抬了起来。
下一秒,她要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