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的目光迅速扫过支路尽头的铁栅栏和周围环境。栅栏锈蚀严重，但依然坚固，与墙壁的连接处有水泥包裹。硬撬很难。她将耳朵贴近墙壁，手指摸索着冰冷潮湿的砖石。水流声震耳欲聋，但……

“麦迎，敲这里，还有这里。”她示意麦迎用扳手敲击栅栏两侧不同位置的墙壁。沉闷的回响在靠近栅栏顶部右侧时，似乎有一点点不同——更空一些。

与此同时，主通道方向的搏斗声、巨蛙的嘶吼和周小满的怒喝时断时续，牵动着两人的心弦，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阿芷不顾湿滑，蹬着栅栏的横杆向上攀爬，手指在顶部右侧墙壁与天花板交接处仔细摸索。厚厚的苔藓和沉积物下，她的指尖触到了金属的边缘——不是砖石，是一个嵌入墙内的、方形的小型金属盖板，大约只有巴掌大，边缘有已经锈死的螺丝。

“这里有东西！”她低声道，用随身的小刀试图拧动螺丝。螺丝锈死，纹丝不动。

麦迎在下面焦急地翻找背包，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她摸到了那盒受潮的火柴、一小截蜡烛……突然，她手指碰到了一个小纸包——是在密室整理时，她顺手从那个铁皮盒里拿出的几根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铁钉和一段细铁丝，当时只觉得或许有用。

“阿芷！钉子和铁丝！”麦迎举起纸包。

阿芷迅速下来接过。她挑出最粗的一根铁钉，用扳手钳住，将钉尖抵在锈死的螺丝边缘，然后用另一块石头猛敲扳手末端！这是一种笨拙但可能有效的震动方法。

“铛！铛！”敲击声混在巨大的水流声中，并不明显。敲了十几下，螺丝似乎微微松动！阿芷换用细铁丝拧成一股，套在螺丝帽上，借助扳手增加扭矩，咬牙用力。

“吱嘎……”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第一颗螺丝终于被拧动！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时间在疯狂流逝。主通道那边的声音变得稀疏，然后是一声特别沉重的撞击声，接着是短暂的寂静，只有巨蛙粗重的喘息隐约传来……

阿芷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最后一颗螺丝被卸下。她用撬棍尖端插入盖板缝隙，用力一撬！

“咔！”盖板被撬开，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方形竖井通道，向上延伸，不知通向哪里，但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

就在这时，主通道方向传来了沉重而拖沓的爬行声，正向着支路入口而来！还伴随着湿漉漉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

巨蛙……要过来了！而且听起来，它似乎受了伤，但更显狂暴！

“上去！快！”阿芷将麦迎托向竖井口。麦迎手忙脚乱地爬进去，里面很窄，只能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内壁有粗糙的砖石可供落脚。

阿芷紧随其后，钻进竖井，然后反手将那块金属盖板尽可能拉回原位。缝隙无法完全闭合，但希望能暂时迷惑或阻碍下方的怪物。

她们在狭窄黑暗的竖井中拼命向上爬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脚下传来巨蛙闯入支路尽头的声响，以及它发现猎物消失后愤怒的嘶鸣和撞击铁栅栏的声音。幸好，它似乎没有立刻发现这个小小的、高处的竖井入口。

竖井并非直上直下，在中段有一个横向的拐弯，连接着另一条似乎更干燥、空气流通稍好的管道。她们沿着这条新管道爬行了一阵，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应急灯，而是自然光！从一个破损的、被藤蔓和铁丝网部分封住的出口透进来！

她们拨开障碍，小心翼翼地钻出。外面是一个倾斜的、杂草丛生的山坡底部，身后是县城边缘杂乱建筑的背面，前方则是相对开阔的、通往山区方向的荒地。她们竟然从地下泄洪道系统的一个废弃出口钻了出来，来到了县城西北方向的边缘！

阳光刺眼，空气清新，虽然仍是一片废墟景象，但至少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地下迷宫和建筑的围困。

然而，还没来得及庆幸，阿芷的目光就定格在出口附近地面的一处痕迹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留下的血迹和粘液混合的痕迹，延伸向不远处一个半塌的窝棚。血迹还很新鲜。

她的心猛地一紧，握紧了撬棍，向麦迎示意，然后向着窝棚，一步步谨慎地靠近。

窝棚里一片狼藉，有激烈打斗的痕迹。然后，她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周小满。她浑身是血和粘液，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脸色惨白，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她的右手，还死死握着一把断了一半的、沾满巨蛙组织和黑色虫汁的消防斧。斧柄上绑着一段被烧焦的布条，旁边丢着那个打火机空壳。

不远处，是那只巨蛙庞大而僵硬的尸体。它的头部和颈部有多处可怕的劈砍伤口，一只眼睛被戳烂，但最致命的似乎是喉咙处——那里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并且塞满了仍然在微微蠕动、但正在死去的黑色变异潮虫。巨蛙的周围，也散落着大量被踩碎或拍扁的虫尸。

景象惨烈而诡异。周小满显然经历了惨烈至极的搏斗，甚至可能利用了虫群和火焰，与巨蛙同归于尽……或者说，惨胜。

阿芷和麦迎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检查周小满的伤势。呼吸微弱，脉搏急促，左臂疑似骨折，身上有多处撕裂伤和淤青，失血严重。

“药……背包……”周小满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嘴唇翕动，声音几不可闻。

麦迎赶紧从周小满身上取下背包（她的背包在之前逃亡中一直背着），拿出宝贵的抗生素、止痛药、纱布和碘伏。阿芷已经用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和树枝，为周小满固定骨折的左臂。

她们知道，这里依然不安全。巨蛙的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东西。

但周小满还活着。她们找到她了。

就在阿芷和麦迎为周小满的伤势焦头烂额，面临抉择时，山坡上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阿芷瞬间警觉，抄起撬棍将周小满护在身后，麦迎也紧张地握紧了扳手。

灌木丛分开，两个身影谨慎地走了出来。是两个年轻女性，看起来像是姐妹，年纪稍长的约莫二十五六岁，短发利落，眼神冷静锐利，手中握着一把用钢筋磨尖制成的长矛。年纪稍小的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但手中一把保养得不错的复合弓已经搭箭上弦，箭头对准了她们。

双方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紧张对峙。

“别过来！”阿芷声音嘶哑，充满警告。

年长的女子目光快速扫过现场：重伤昏迷的周小满、血迹斑斑的断斧、不远处巨蛙可怖的尸体、以及阿芷和麦迎虽然戒备但难掩的疲惫与惊慌。她的眉头微皱，眼神在周小满满是血污的脸上停留片刻。

“你们从县城里出来的？”她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审视。

麦迎咬着嘴唇没说话。阿芷只是死死盯着她们，尤其是那把弓。

“姐，她们伤得很重，那个躺着的……”年轻的女子小声说，弓弦稍松。

年长的女子微微抬手，示意妹妹稍安勿躁。她向前半步，但并未放下武器。“我们没有恶意。这片山坡是我们活动的区域。你们弄出的动静和……味道，”她瞥了一眼巨蛙尸体，“会引来麻烦。”

她顿了顿，似乎在判断：“如果你们不想死在这里，或者变成那些东西的下一顿饭，最好跟我们走。我们在上面有个临时落脚点，比这里安全。”

阿芷和麦迎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前这对姐妹看起来不像心怀叵测之徒，而且她们对周围环境的熟悉程度显然更高。周小满的伤势不能再拖，靠自己两人很难安全转移。

“你们是谁？”阿芷终于开口，声音依旧紧绷。

“武菁。”年长女子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持弓的妹妹，“我妹妹，武英。我们在县城边上活了一个多月了。信不信由你们，但天快黑了。”

武英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看见你们从那个老泄洪口爬出来了。能干掉那只大蛤蟆……挺厉害的。”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阿芷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她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周小满，又看了看武菁冷静的眼神。

“我们需要干净的水、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阿芷盯着武菁，“如果你们帮忙，我们找到的药品可以分你们一些。”她拍了拍周小满的背包。

武菁似乎对药品的兴趣不大，只是点了点头：“先离开这里。跟上。”她转身示意武英收起弓箭，带头向山坡更高处走去，步伐轻快熟悉。

阿芷和麦迎咬咬牙，小心地抬起周小满（用找到的帆布碎片和树枝临时垫着），艰难地跟上。武英走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后方和两侧。

武菁姐妹的“落脚点”位于山坡背阴处一片乱石和树木之后，巧妙地利用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浅岩穴，外加一些废弃木板和帆布进行了加固和伪装，内部空间不大，但干燥避风，甚至铺着一些干草和旧衣物。角落里有几个塑料桶装着清水，还有一些用树叶包裹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块茎食物，以及简单的炊具。

“把她放这里。”武菁指了指一块相对平整、铺着厚干草的地方。

放下周小满后，武菁立刻凑近检查伤势，手法熟练地按压了几处关键部位，查看瞳孔。“骨折，失血，可能有内伤。你们有药？”

麦迎赶紧拿出抗生素、止痛片、碘伏和纱布。武菁看了一眼，点点头：“有这些能顶一阵。武英，烧点水，要干净的。”

武英立刻麻利地在一个小炭炉上生火，用的是一种散发着特殊气味的干草，烟雾很小。

阿芷和麦迎看着武菁熟练地给周小满清理伤口、上药、用她们提供的木板和布条更专业地固定骨折的手臂，心中稍安。

处理间隙，武菁头也不抬地问：“城里现在什么情况？除了这种大蛤蟆，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很小的，一群群的？”

阿芷心中一凛，点了点头，简单说了遭遇虫群和听到怪异嘶叫的经历。

武菁和武英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沉。“我们叫它们‘黑潮’。”武英一边看着火，一边小声说，“白天还好，主要在建筑深处和地下。晚上……特别是有月光或者潮湿的夜晚，活动会很频繁。我们见过它们把一整只变异野狗啃得只剩骨头，几分钟的事。”

“巨蛙——你们叫大蛤蟆——反而好对付一点，怕火，行动有迹可循。”武菁接话，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但‘黑潮’……几乎找不到明显弱点，除了怕持续的强光和烈火。我们怀疑县城地下，甚至部分建筑墙体和地基，都被它们蛀空了，可能有巢穴。”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麦迎忍不住问。

武菁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用剩下的布擦了擦手。“我们本来在县城边上的家里。灾变时父母……没了。我们躲进地窖，靠存粮撑了半个月。后来发现不能待在家里，那些东西会从任何缝隙钻进来。我们就逃到山上，找到这个岩洞，白天偶尔下山在边缘找点还能用的东西，晚上绝对不靠近建筑。”她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武英补充：“我们发现了一些规律。‘黑潮’讨厌某种烧艾草的气味，我们生火就用这个，能驱散一些小股的。另外，下雨前后它们特别活跃。还有……它们好像受某种声音指挥，有时能听到一种很尖的叫声，一响起来，它们就会往一个方向聚。”

这和阿芷他们的发现不谋而合。

周小满在药物作用下，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仍然昏迷。

夜幕渐渐降临。岩洞外风声呜咽，远处县城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洞内，炭炉发出微弱的光和热，映照着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武菁将一点点碾碎的块茎混入烧开的水中，煮成糊状。“没什么好东西，凑合吃点，补充体力。”

阿芷和麦迎感激地接过。这是她们几天来第一次吃到热乎的东西。

“等她醒了，”武菁看了一眼周小满，“你们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