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脉搏稳了下来，没有发烧的迹象，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武菁检查后说，骨折固定得还算及时，但内伤和失血需要更好的条件和药品，光靠现有的抗生素和止痛片不够。

天亮后，岩洞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武菁铺开一张用木炭画在旧帆布上的简略地图，上面标注着她们所知的县城边缘区域。“这边，靠近老公路岔口，以前有个社区诊所，规模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灾变初期很多人去那里抢药，后来就没人敢靠近了。”她手指点着一个位置，“我们观察过几次，白天偶尔能看到巨蛙在附近活动，没发现‘黑潮’大规模出没的迹象，但诊所里面情况不明。”

“距离不算远，但需要穿过一片废弃的汽修厂和一小段开阔地。”武英补充道，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汽修厂里面很乱，可能藏着东西，开阔地没有遮蔽，容易被发现。”

阿芷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昏迷的周小满。“必须去。需要什么药？清单。”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武菁快速列了几样：止血粉、缝合针线、静脉注射用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广谱抗生素针剂、破伤风抗毒素（如果还有的话）、以及任何能找到的镇痛剂和绷带。

“我和你们一起去。”武菁收起地图，“武英留下，照顾她，守着这里。”她看了一眼武英，武英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复合弓。“我会看好。”

三人简单准备了一下。阿芷带上撬棍和剩下的一个空背包，麦迎拿了扳手和一个结实的布袋。武菁除了那根钢筋长矛，还在腰后别了一把磨利的砍刀。她们用炭灰略微涂抹了裸露的皮肤，减少反光。

出发前，阿芷将周小满背包里剩下的那点珍贵药品（除了正在用的）都留给了武英，并深深看了她一眼。武英用力点头：“放心，除非我死了。”

清晨的山雾还未完全散去，为她们提供了些许掩护。在武菁的带领下，她们沿着山坡背面的一条干涸溪床下行，避开可能暴露的山脊线。

汽修厂像一头锈蚀的钢铁巨兽趴在路边。厂房大门洞开，里面停着几辆只剩骨架的汽车，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武菁示意停下，侧耳倾听。只有风吹过破铁皮的呜咽声。

“快速通过，别进深处。”武菁低语，率先贴着厂房外墙移动。阿芷和麦迎紧随其后。

眼看就要通过这片区域，走在前面的武菁突然停下，举手示意。她指了指厂房一个破碎的窗户。窗户里面，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地面上有几滩新鲜的粘液，和一只被啃噬了一半的、羽毛凌乱的变异鸟类的尸体。尸体周围，有一些凌乱的、非人类的脚印。

“有东西刚来过，可能还在附近。”武菁用口型说。

她们更加小心，几乎是用脚尖点地移动。穿过汽修厂，前方就是那段大约五十米的开阔地，对面是一片低矮的临街建筑，社区诊所的褪色招牌隐约可见。

开阔地上长满杂草，有几辆废弃生锈的汽车作为掩体。武菁观察了片刻，指了指右侧一辆翻倒的厢式货车。“从那边绕，利用车辆掩护，快速冲过去。”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冲出，弯腰疾跑，利用每一辆废弃车辆作为短暂的遮蔽。心跳如鼓，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响。

就在她们冲到翻倒的厢式货车旁，准备进行最后一段冲刺时，诊所旁边一条小巷里，突然晃出了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不是巨蛙，也不是虫子。那是两只人形的变异体，皮肤灰败溃烂，关节扭曲，眼睛浑浊，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行动缓慢但方向明确地朝着她们这边走来。是丧尸！或者说，是某种被病毒或辐射影响的人类残骸！

它们显然发现了活人的气息。

“绕不过去了！解决它们！别弄出太大声音！”武菁当机立断，端起长矛。

阿芷已经握着撬棍冲了上去。一只丧尸张开腐烂的手臂抓来，阿芷侧身避开，撬棍狠砸其膝关节，骨头碎裂的闷响中，丧尸瘫倒在地。她紧接着一棍砸碎其头颅。

另一只被武菁的长矛精准地刺穿了眼眶，抽搐着倒下。

战斗迅速结束，但腐烂的恶臭弥漫开来。更糟糕的是，诊所紧闭的玻璃门后，似乎有什么影子被声音吸引，晃动了一下！

“快！进去！”武菁不再隐藏，冲向诊所门口。玻璃门从内部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武菁一脚踹向门锁旁边的脆弱部位，玻璃哗啦一声碎裂。

门内是一个狭小的候诊区，桌椅翻倒，病历散落一地。浓烈的腐臭和药味混合在一起。正对着门口的取药窗口后，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身影猛地转过身——那是一只更加强壮、动作更快的丧尸，它嘶吼着，从窗口翻爬出来！

而在候诊区通往内部诊室的走廊拐角，传来一阵令人熟悉的、湿滑的蠕动声和低沉的“咕噜”声！

“用桌椅挡路！快拿药！”周小满不在，武菁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临时指挥。她的声音短促有力，瞬间压倒了恐惧。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阿芷和麦迎奋力将候诊区沉重的木制长椅拖拽过来，和翻倒的桌子一起，迅速在通往内部走廊的拐角处堆起一道简易屏障。与此同时，武菁已经挺起长矛，迎上了那个从取药窗口翻爬出来的丧尸医生！

丧尸医生嘶吼着扑来，腐烂的手爪抓向武菁。武菁步伐灵活，侧身避开，手中钢筋长矛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丧尸的肩胛骨下方，将其狠狠钉在取药窗口的柜台上！丧尸疯狂扭动，却一时无法挣脱。

“麦迎！药！”武菁死死顶住长矛，头也不回地喊道。

麦迎早已冲向取药窗口内部。里面一片狼藉，药架大部分空了，地上散落着各种药盒和玻璃碎片。她顾不得脏乱，凭借武菁之前描述的药品清单，发疯般地翻找着。止血粉……找到了！一个摔破的纸盒里还有几包未受潮的！生理盐水！墙角箱子里有几瓶！葡萄糖注射液！旁边！还有几支一次性注射器和针头！她胡乱地将看到的有用物品扫进布袋。

走廊拐角处，被桌椅阻挡的“咕噜”声变成了愤怒的撞击！障碍物剧烈摇晃，一只惨白的巨蛙眼睛在缝隙后闪烁！它正在试图撞开障碍！

“阿芷！顶住！”武菁吼道，她猛地抽出长矛，丧尸医生软软倒下。她迅速加入阿芷，用身体抵住摇晃的桌椅屏障。但巨蛙的力量太大了，一次猛烈的撞击，将一张桌子撞得四分五裂！

“拿到了！撤！”麦迎抱着鼓鼓囊囊的布袋从窗口翻出，手里还抓着两卷未拆封的绷带。

“窗户！”武菁当机立断，放弃阻挡，一拉阿芷，三人冲向候诊区另一侧一扇用木板钉死的窗户。阿芷抢起撬棍，狠狠砸向木板！

“砰！哗啦！”木板碎裂，玻璃四溅。一个足够人钻出的破洞出现。

就在这时，身后的桌椅屏障被彻底撞开！那只体型中等的巨蛙挤了过来，长舌闪电般弹出，卷向落在最后的麦迎！

武菁回身奋力将长矛掷出，长矛擦着巨蛙的眼角飞过，钉在墙上，虽未造成重伤，但让它动作一滞。阿芷则一把抓住麦迎的后领，将她向窗口猛地一推。

麦迎尖叫着从破洞摔了出去。阿芷紧随其后。武菁最后看了一眼冲来的巨蛙，矮身从窗口敏捷地滚出。

外面是诊所侧面的窄巷，堆满垃圾。三人跌跌撞撞爬起，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路线狂奔。身后传来巨蛙撞在窗框上的闷响和愤怒的嘶鸣，但它似乎被狭窄的窗口卡住了，没有立刻追出。

她们不敢停留，利用废弃车辆的掩护，冲过开阔地，穿过汽修厂的阴影，一直跑回到山坡下的干涸溪床附近，才敢停下喘气。

麦迎紧紧抱着布袋，惊魂未定。阿芷检查了一下，三人除了擦伤和惊吓，没有新增严重伤势。

“药……拿到了吗？”武菁平复着呼吸问。

麦迎用力点头，打开布袋展示：几包止血粉、三瓶500ml生理盐水、两瓶葡萄糖注射液、一些抗生素针剂（针剂名称她们看不太懂，但武菁认出其中一种可能是强效的）、几支镇痛剂、大量绷带和纱布、一次性注射器、针头、甚至还有一小瓶医用酒精和几副橡胶手套。

“足够了，可能更多。”武菁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松缓，“快回去。”

回程的路上相对顺利，没有遇到新的威胁。当她们回到岩洞时，武英正紧张地守在洞口，看到她们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周小满仍然昏迷，但脸色似乎比离开时好了一点点。武菁立刻和武英一起，用新获得的药品和器械，为周小满进行更彻底的处理：清洗伤口、撒上止血粉、用新的绷带和夹板重新固定骨折处，甚至尝试建立了一条简易的静脉通道，滴注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补充体液。

专业的药品和稍微像样点的处理，效果立竿见影。周小满的呼吸明显更加平稳有力，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

忙完这一切，已近中午。岩洞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五人（包括昏迷的周小满）暂时安全，并且拥有了宝贵的医疗储备。

武菁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阿芷和麦迎：“她体质很好，意志力也强。如果能挺过接下来两三天不感染，应该能醒过来。但恢复需要时间。”

阿芷默默点头，目光落在周小满缠满绷带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