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的伤势需要时间，但活着的人不能停步。坏血病的阴影并非遥不可及，长时间缺乏新鲜蔬果的后果，武菁姐妹比谁都清楚——她们曾见过其他幸存者牙龈溃烂、皮下出血的惨状。
“附近山坡向阳面有一些野莓，这个季节应该还有，不过要小心一种叶子带紫斑的，有毒。还有一种蕨菜的嫩芽，焯水后能吃。后山沟里有几棵野核桃树，现在可能还有去年的存货，就是外壳硬。”武菁铺开她手绘的简陋资源图，指点给麦迎和武英看，“水源不用担心，我们找到一处岩缝渗水，很干净，就是流量小。陷阱可以设在溪床下游的几个兽径上，主要抓点小动物，大的变异兽我们对付不了，尽量避开。”
阿芷负责留守岩洞，照看周小满并警戒。武菁则带着麦迎和武英，开始了对周边区域更细致的探索和采集。她们的目标明确：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丰富食物种类，补充维生素，同时设置一些简单的预警和捕猎装置。
武英对这片山地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她像个灵活的羚羊，在岩石和灌木间穿梭，很快找到了一小片隐蔽的野莓丛。果实小而酸涩，但数量不少。她们小心地避开那些颜色过于艳丽或带有异味的植株——末世之后，连植物也未必完全可信。
麦迎则跟着武菁学习辨认可食用的蕨类和无毒野菜。她们用找到的破塑料布收集清晨的露水，虽然量少，但聊胜于无。武菁还教麦迎如何制作最简单的套索陷阱，利用柔韧的藤蔓和树枝，布置在野兔或类似小动物可能经过的路径上。
“不一定每次都有收获，但要有耐心。生存就是积少成多。”武菁一边演示，一边低声说道。
采集过程中，她们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武菁的耳朵似乎总能先一步捕捉到不寻常的声响——远处变异鸟类的怪叫，风中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腐臭，甚至土壤下细微的震动。每当这时，她们就会立刻隐蔽，直到确认安全。
两天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过去。收获不算丰厚，但确有意义：几大捧野莓，一捆处理过的蕨菜嫩芽，一小袋砸开的野核桃，甚至还用陷阱意外捕获了一只看起来相对正常（没有明显变异）的野兔。武菁熟练地将其处理成肉块和皮毛，皮毛可以留着取暖或制作简单护具。
岩洞内，周小满的情况在缓慢但稳定地好转。抗生素和营养补充起了作用，伤口没有出现严重感染迹象。在第三天清晨，她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虽然极度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的神采。
“小满姐！”麦迎第一个发现，惊喜地低呼。
阿芷立刻凑近，小心地扶住她想抬起的头。“别动，你伤得很重。”
周小满的目光扫过岩洞，看到陌生的武菁武英姐妹时，闪过一丝锐利的警惕，但看到阿芷和麦迎相对放松的神情，又稍微缓和。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哪里？”
武菁递过一碗温热过滤后的清水，里面加了少许葡萄糖。“先喝水，慢慢说。”
简单补充水分后，周小满在阿芷和麦迎的补充叙述下，大致了解了昏迷后发生的一切：从管道逃生、阿芷和麦迎遇到武菁姐妹、冒险取药、以及这两天的休整采集。
“谢谢。”周小满看向武菁和武英，这两个字说得很吃力，但很郑重。
武菁摆了摆手：“互相帮忙而已。你杀了那只巨蛙，让我们也少了个威胁。”她顿了顿，“你现在需要继续休息。等你能坐起来了，我们再商量以后的事。”
周小满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周小满的苏醒让岩洞里的气氛松动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现实问题却更加沉重。她的恢复速度比武菁预想的要快，这或许得益于她异于常人的体质，但左臂的骨折和大量失血依旧让她虚弱，无法进行剧烈活动。
利用两天相对平静的时间，周小满在阿芷和麦迎的补充下，基本掌握了现状。她对武菁姐妹的帮助表达了真诚的感谢，但双方都清楚，这种临时的联盟有其限度。
“我们检查过你的伤口。”武菁在周小满能坐起来交谈后的第一次正式对话中，语气严肃得近乎冷酷，“你被巨蛙的粘液和血液污染得很严重，按照常理，你早就该高烧、伤口恶性溃烂，甚至开始异变了。”
周小满沉默着，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但仍隐隐作痛的左臂。
“我们见过被那东西伤到的人。”武英在一旁低声补充，眼里带着未散的恐惧，“哪怕只是被舌头擦破点皮，几个小时内伤口就会发黑、流脓，人开始说胡话，攻击性变得极强……最后要么死掉，要么变成……行尸走肉，或者更糟的东西。”
武菁盯着周小满：“但你撑过来了，伤口虽然在愈合，但看起来……相对正常。这不合常理。我们不知道你体内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正常’能维持多久。也许你是特例，也许只是发作得慢。”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内容依旧直接：“我们姐妹俩在这里勉强能活下去，熟悉这片山地，知道怎么避开那些东西。但我们不想赌。带着一个可能随时变成怪物的人一起行动，风险太大。”
话很刺耳，但周小满理解。末世里，生存是第一位的，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武菁姐妹能救她们，提供药品，甚至分享生存经验，已经仁至义尽。
“我明白。”周小满声音依旧沙哑，但很平静，“谢谢你们做的一切。”
武菁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往西北方向，穿过前面那片荒谷，大概半天路程，能看到一个废弃监狱。灾变前就关了很多人，后来……据说里面更乱了，各种东西都有，活人、死人、怪物混在一起。”
“监狱？”麦迎有些惊讶。
“对。那种地方，围墙高，结构结实，如果里面情况不是糟到极点，本身是个易守难攻的据点。而且……”武菁看了她们一眼，“那种地方通常有独立的发电设施、储水系统，最重要的是——可能有武器库。狱警的配枪，甚至更厉害的东西。”
阿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有武器固然好，但武菁的描述也意味着那里极度危险。
“我们没进去过，只是远远观察过。”武英插话，“围墙看着完整，大门好像从里面锁死了。里面有时候很安静，有时候能听到怪叫和枪声——很久以前的枪声了。最近一两个月，没再听到过活人的动静，但那些行尸的嘶吼和巨蛙的叫声偶尔还能传出来。”
武菁总结道：“路指给你们了。去不去，是你们的事。那里可能是坟墓，也可能是宝藏。我们选择留在这里，继续我们自己的活法。”
谈话到此结束。武菁姐妹明确表示了不会同行。接下来的两天，周小满努力恢复体力，阿芷和麦迎则根据武菁提供的信息，准备行装。她们将剩余的药品和食物进行了分配，武菁姐妹留下了大部分采集来的野菜野果和那点兔肉，将更容易携带的干粮和部分药品给了周小满她们。作为交换，周小满将那张手绘的旧泄洪道示意图复制了一份留给武菁——虽然她们目前不打算用，但多条信息总是好的。
第六十三日清晨，天色阴郁。周小满的左臂用树枝和绷带固定在胸前，虽然依旧疼痛，但已能勉强行走。四人简单道别，没有过多言语。武菁最后提醒了一句：“如果你们真要去监狱，记住，里面最危险的未必是巨蛙或者没脑子的行尸。灾变时里面关着的可都不算什么善类，活下来的……更不是。”
两队人马在岩洞口分开，武菁姐妹转身隐入上山的密林，周小满三人则朝着西北方向的荒谷前进。
荒谷地形崎岖，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和干涸的河床显示这里水源匮乏。她们走得小心翼翼，既要提防可能从县城方向游荡过来的零星威胁，也要注意脚下。周小满的体力是个大问题，走一段就必须停下来休息。
中午时分，她们在谷中一处背风的巨石后休息。麦迎拿出水壶，每人只抿了一小口。周小满靠着石头，脸色苍白，闭目养神。
“小满姐，”麦迎犹豫着开口，“你的伤……武菁说的那些……”
“我知道。”周小满睁开眼，“但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对。除了伤口疼和虚弱，没有发烧，没有幻觉。”她看了看自己包扎的胳膊，“我自己也奇怪。可能……我运气好。”这个解释她自己都不太信。
阿芷沉默地擦拭着撬棍上的污迹，忽然说：“监狱，危险。但我们需要武器。”没有像样的武器，她们永远只能逃，只能躲，面对稍微强一点的怪物就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消防斧断了，只剩下撬棍和扳手。
休息了半小时，继续上路。下午，她们终于穿过了荒谷，前方地势渐高，一片灰蒙蒙的建筑轮廓出现在山坡上。高墙、铁丝网、瞭望塔——正是那座废弃监狱。
距离监狱还有大约一公里，她们躲在一片乱石堆后观察。监狱背靠陡峭的山壁，其他三面被高大的混凝土墙围住，墙上还有锈蚀但看起来依旧锋利的螺旋状铁丝网。正门是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整个监狱寂静无声，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太安静了。”阿芷低声道。
“看那边。”麦迎指了指监狱侧面。在高墙与山体接壤的角落，似乎有一段墙体因为山体滑坡或爆炸而坍塌了，形成了一个不算小的缺口，碎石堆积成斜坡，可以直接通到监狱内部。
缺口，意味着可以不用面对坚固的正门，但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可以直接从那里进出。
“从缺口进去？”麦迎问。
周小满观察着缺口周围，没有看到活动的影子。“小心靠近，先观察缺口里面的情况。”
三人借着地形掩护，慢慢向监狱侧面的缺口挪动。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尘埃、腐臭和淡淡腥臊的气味就越明显。缺口处的碎石坡很陡，攀爬时不免发出声响。
爬到缺口边缘，她们伏低身体，向监狱内部望去。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放风场地，水泥地面裂缝里长出杂草。场地对面是几栋灰扑扑的监舍楼，窗户大多破碎。放风场地上，十几个衣衫褴褛、动作僵硬的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是行尸。它们穿着破烂的囚服或看不清颜色的衣服，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身上带着骇人的伤口。
而在放风场地一角，靠近一栋类似车间或仓库的单层建筑旁，她们看到了更令人心悸的东西：三只巨蛙趴伏在那里，似乎在打盹，其中一只的体型格外庞大，几乎赶上皮卡大小。它们灰白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此外，在通往监舍楼的雨廊下，还有几个行尸的身影，它们身上似乎还套着破烂的深蓝色制服——可能是狱警变成的。
“行尸数量不少，还有三只巨蛙……”麦迎的声音有些发颤，“武器库会在哪里？”
周小满的目光扫过那些建筑。办公楼？看守值班室？按照常理，武器库和钥匙很可能在行政区域或者独立的安保控制中心。那通常是独立建筑，或者位于主监舍楼的特定楼层。
“需要进去找到内部布局图，或者抓个‘舌头’问问。”周小满说，随即自己都摇了摇头，行尸可不会说话。
“看那个。”阿芷指向放风场地另一侧，靠近围墙的一栋矮房子，门口挂着模糊的“工具房”牌子，旁边有一条小路通向更里面的建筑群。“那里可能有机会找到些工具，或者线索。”
直接穿过满是行尸和巨蛙的放风场地是找死。她们需要一条相对隐蔽的路径。
缺口下方，紧贴着高墙内侧，有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建材和垃圾的夹道，似乎可以绕过放风场地的大部分区域，通向工具房的方向。但夹道的情况不明，可能也藏着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