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夹道，贴着墙根，去后面看看。”周小满做出决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伤后的虚弱，但语气依旧果断。

阿芷点点头，率先从缺口边缘小心地滑下，落在夹道堆积的碎石和破损水泥块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迅速半蹲，撬棍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夹道深处。麦迎接着滑下，周小满最后，落地时受伤的左臂被牵动，让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夹道宽不过一米五，一侧是高耸冰冷的监狱外墙，另一侧是监狱内部建筑的粗糙水泥背面，有些地方还留有老旧的水管和电线槽。地面凹凸不平，散落着断裂的砖块、腐朽的木板、生锈的铁皮桶，还有一滩滩可疑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和一股类似动物巢穴的腥臊味。

三人排成一列，阿芷打头，周小满在中间，麦迎断后，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刻意放缓。夹道并非笔直，不时有拐角或堆砌的杂物形成障碍，需要费力攀爬或绕行。

走了大约二三十米，暂时没有遇到危险。只有风穿过破损管道的呜咽，以及从远处放风场地隐约传来的、行尸无意义的嗬嗬声。

就在她们绕过一堆垮塌的砖石垛时，走在前面的阿芷猛地停住，身体瞬间绷紧，向后打了个紧急停止的手势。

前方夹道一个稍微开阔点的拐角后面，传来一阵缓慢、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不是巨蛙那种湿滑的蠕动，更像是……体积不小的行尸。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低沉的、仿佛从破损风箱里挤出来的嗬嗬喘息。

躲已经来不及了，拐角就在眼前。阿芷深吸一口气，握紧撬棍，侧身贴在拐角墙壁上，对周小满和麦迎使了个眼色——准备战斗。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蹒跚着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性行尸，身上破烂的橙色囚服几乎被它膨胀的肌肉撑裂——显然变异后它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强化。它的皮肤呈不健康的灰黑色，布满溃烂的疮口和暗紫色的血管脉络，一只眼睛只剩下空洞，另一只浑浊发白。最骇人的是它的双手，指甲变得黑长尖锐，犹如野兽的利爪。它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那颗硕大、有些变形的头颅缓缓转向阿芷的方向，张开流淌着黑色涎水的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

“后退！”阿芷低喝，知道不能在这个狭窄地方被堵住。

但已经晚了。强壮囚犯行尸似乎被阿芷的声音和动作刺激，猛地加速，虽然依旧不算快，但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扑了过来，利爪直抓阿芷面门！

阿芷侧身闪避，撬棍狠狠砸在行尸抓来的手臂上。“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坚韧的橡胶轮胎上，行尸手臂被打得一歪，但似乎没受到太大伤害，反而更激怒了它，另一只爪子横扫而来！

狭窄的夹道严重限制了阿芷的闪躲空间。她只能向后急退，同时再次挥棍格挡。

“麦迎！帮忙！”周小满想上前，但左臂的固定和身体的虚弱让她动作迟滞。

麦迎鼓起勇气，从侧后方冲上来，扳手用力砸向行尸的后腰。这次攻击奏效了，行尸身体一晃，注意力短暂地被麦迎吸引，它咆哮着转身，利爪扫向麦迎！

麦迎惊叫后退，脚下被杂物一绊，险些摔倒。阿芷趁机上前，撬棍的尖端狠狠捅向行尸那只完好的眼睛！

“噗嗤！”撬棍尖端深深刺入眼眶，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喷溅出来。行尸发出凄厉的嚎叫，双臂胡乱挥舞。阿芷死死抵住撬棍，想要扩大战果。

然而，这边的打斗动静已经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嗬……”“呃啊……”

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从夹道另一侧，也就是她们来的方向，快速靠近！不止一个！

周小满回头一看，心顿时沉到谷底。

三个身影正从她们刚才经过的路径走来。它们穿着破烂但依然能辨认出的深蓝色狱警制服，头上戴着歪斜的防暴头盔，面部在阴影下看不真切，但那种僵硬蹒跚的步伐无疑说明了一切。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套着厚重的防弹背心，手里虽然没有武器，但手臂上还挂着破烂的防爆盾牌——虽然盾牌大多残缺或满是污垢，但那材质显然不是撬棍和扳手能轻易破坏的。

三个狱警行尸！装备着防弹衣和残破防爆盾！

前有肌肉发达、生命力顽强的强壮囚犯行尸还没彻底倒下，后有三个防护力更强的狱警行尸堵住退路！她们被堵在了这段狭窄的夹道里，真正的进退维谷！

“阿芷！快解决它！麦迎，到我身后来！”周小满强忍左臂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捡起地上半截锈蚀的铁管，横在身前。她知道这几乎没用，但不能坐以待毙。

阿芷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知道情况危急。她猛地转动刺入行尸眼眶的撬棍，然后狠狠一脚蹬在行尸胸口，借力将撬棍拔出。囚犯行尸踉跄后退，但依旧没倒下，失去一只眼睛让它更加狂暴，挥舞着利爪再次扑上。

而此时，三个狱警行尸已经逼近到十米之内，防爆盾牌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们头盔下的阴影里，似乎有浑浊的目光锁定了眼前的活物。

向后冲！这是唯一可能从这铁桶般的夹击中挣脱的希望！

“往回冲！挤过去！”周小满几乎在做出选择的瞬间就嘶喊出来，声音因为虚弱和急迫而显得尖利。

阿芷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在周小满开口的同时就放弃了与眼前狂暴囚犯行尸的缠斗。她不是撤退，而是借助猛蹬墙壁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急掠，同时撬棍向后横扫，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格开可能抓来的利爪，并制造一点空间。

“麦迎！跟上！”周小满左手死死按着固定夹板，右手挥舞着那截锈铁管，踉跄着转身，向那三个已经逼近到七八米距离的狱警行尸冲去——更准确地说，是向着它们之间那点狭窄的缝隙冲去。

麦迎脸色煞白，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紧握扳手，紧跟在周小满侧后方。

三个狱警行尸并排而来，几乎堵死了本就不宽的夹道。它们身上的防弹背心在昏暗中反射着哑光，残破的防爆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它们似乎对迎面冲来的活物有些反应迟钝，只是嗬嗬地叫着，抬起挂着盾牌的手臂，本能地想要抓取。

距离瞬间拉近！

最中间的那个狱警行尸头盔歪斜，露出半张腐烂的脸，它伸出戴着破烂手套的手抓向冲在最前的周小满。周小满根本不去招架，只是猛地一矮身，几乎是贴着地面从这只行尸伸出的手臂下方、以及它和右侧行尸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过程中，她的肩膀狠狠撞在冰冷粗糙的防弹背心上，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滚倒在地又挣扎爬起。

阿芷的动作更快更灵活。她没有选择钻，而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身体像游鱼般向左侧墙壁一贴，撬棍支地作为短暂支点，整个人从左侧那个狱警行尸和墙壁之间那更窄的缝隙里硬挤了过去！行尸迟钝地转身，防爆盾磕碰在墙壁上，阿芷已经滑到了它身后。

麦迎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慢了半拍，而且缺乏阿芷那种敏捷和周小满那种决绝。她试图模仿周小满从中间钻过，但右侧那个狱警行尸已经更近地靠拢过来，腐烂的手臂横扫，正好扫中她的肩膀！

“啊！”麦迎痛呼一声，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倒去，扳手脱手飞出。更要命的是，那个刚刚被阿芷摆脱的囚犯行尸，此刻已经追到了她身后，淌着黑水的利爪朝着她的后背猛抓下来！

“麦迎！”已经冲到后面的周小满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冲回去却已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脱身的阿芷猛地将手中的撬棍像标枪一样投掷出去！撬棍旋转着，带着她全部的力量，狠狠砸在囚犯行尸抓向麦迎的那条手臂肘关节处！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行尸的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动作一滞。

就是这短暂的停滞，给了麦迎一丝生机。她不顾肩膀火辣辣的疼痛，手脚并用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可能开膛破肚的一抓，连滚带爬地朝着周小满和阿芷的方向扑来。

“快走！”阿芷一把拉起麦迎，也顾不上捡回撬棍了。周小满强忍疼痛，转身继续沿着夹道向来的方向跑去。

身后，三个狱警行尸和那个断了一臂、更加狂怒的囚犯行尸已经汇合，嗬嗬的嘶吼声和沉重杂乱的脚步声紧追不舍。但它们转身和移动的速度终究是硬伤，而这段夹道她们刚刚走过，相对熟悉。

三人拼命奔跑，肺像着了火一样疼，尤其是周小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处。她们不敢回头，只能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追兵声音，一直跑到夹道起始的那个碎石缺口下方。

“上……上去！”周小满喘着粗气，指着斜坡。

阿芷先上，然后回身用力拉麦迎和周小满。当三人终于再次爬出缺口，回到监狱外侧时，几乎虚脱。她们瘫倒在碎石堆后，剧烈地喘息咳嗽，汗水浸透了衣服。

追兵没有跟出来。那些行尸似乎被限制在了围墙之内，或者失去了明确目标后，又恢复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休息了好几分钟，心跳才稍稍平复。麦迎的肩膀红肿起来，幸运的是囚服破碎，没有直接皮肤接触，但疼痛是免不了的。周小满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固定似乎有些松动，疼痛加剧。阿芷失去了最顺手的撬棍，手里只剩下一把从工具房方向捡来的、锈迹斑斑但还算沉重的活动扳手。

“不行……夹道走不通。”周小满喘息着说，“工具房那边可能也有危险，而且直接穿过去太难了。”

阿芷点点头，看向监狱的其他方向。“也许……得试试正门？或者找别的入口。”

麦迎揉着肩膀，声音带着哭腔：“那些穿防弹衣的……根本打不动……”

确实，狱警行尸的防弹背心在近距离足以抵挡撬棍和扳手的敲击，防爆盾即便破烂也能提供格挡。没有枪械或者更强的破甲武器，面对它们几乎无解。

“武菁说过，钥匙可能在行政楼或者看守控制室。”周小满努力回忆着之前看到的地形，“那些地方，应该不会在放风场地旁边，可能在更里面，或者靠近正门。”

她们重新观察监狱正面。厚重的大门紧闭，门旁有岗亭，岗亭的窗户碎了。大门上方有瞭望塔，塔上空荡荡的。

“从大门进去几乎不可能，除非有钥匙或者炸药。”阿芷说，“也许……岗亭里有什么？”

岗亭是独立的，距离大门有几步距离，如果小心的话，或许可以不被放风场地里的东西发现而接近。

“去看看。”周小满撑着站起来。她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再次小心翼翼地绕到监狱正面，躲在大门外的灌木残骸后观察了片刻。放风场地里的行尸和巨蛙没有靠近大门的迹象。岗亭的门虚掩着。

阿芷打头，猫着腰快速冲到岗亭边，侧身贴在墙上，倾听片刻，然后猛地推开门！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一张歪倒的椅子、一个破碎的通讯控制台，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没有行尸，也没有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在墙角，丢着一个空的、锈蚀的钥匙环，和几本被水浸烂的值班日志。

阿芷迅速检查了一下，摇摇头。就在她准备退出时，目光扫过破碎的控制台下方，那里似乎压着一角硬纸。她费力地挪开控制台的残骸，抽出来一张塑封的、沾满污渍的监狱平面示意图！

虽然有些地方模糊不清，但主要建筑标注还算清晰：正门、岗亭、放风场地、A/B/C监区、食堂、车间、办公楼、医疗室……以及，在办公楼一层的一个角落，标着一个醒目的红框和“装备室”字样。而在办公楼旁边，独立的一栋小楼，标注着“管控中心”，旁边有个小小的钥匙符号。

钥匙在管控中心！装备室在办公楼！

但这两个地方，都在监狱的内院深处，要过去必须穿过放风场地，或者绕行其他建筑。图上还标注了一些内部通道，但大多连接着监舍区，那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更危险。

阿芷将图塞进怀里，退回周小满和麦迎身边，快速展示了发现。

“管控中心……装备室……”周小满看着图上复杂的路径，眉头紧锁，“直接过去不可能。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了图上另一个标记——从食堂后面，似乎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绕过部分放风场地，通往办公楼的后侧。但通道入口在食堂内部。

食堂，同样是人员密集区，而且很可能有东西。

“去食堂，找维修通道。”周小满最终决定，“这是图上看起来唯一可能避开正面冲突的路径。”

“食堂里肯定有行尸。”麦迎声音发颤。

“但我们没得选。”阿芷的声音很平静，“需要武器，需要钥匙。要么冒险，要么离开这里，继续在外面等死。”

离开？回到外面那片危机四伏、资源匮乏的荒地？周小满需要更好的医疗环境，她们需要武器自保。监狱虽然危险，但可能是短时间内能获取必要资源的最佳地点。

三人休整了一下，处理了麦迎肩膀的瘀伤，重新固定了周小满的左臂。阿芷将那张平面图牢牢记住。她们沿着围墙，绕向监狱的侧面，那里有一个小侧门，通常用于运送物资，图上标注着靠近食堂后勤区。

侧门是铁栅栏门，从内部用铁链锁着，但栅栏缝隙较大。阿芷尝试了一下，无法弄开锁。不过，她们发现栅栏门旁边的围墙根部，有一个破损的排水口，虽然狭窄，但扒开锈蚀的铁网后，勉强可以容一人匍匐钻入。

排水口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恶臭。但这是入口。

“我先进。”阿芷低声道，将那把沉重的活动扳手咬在嘴里，俯身钻了进去。里面是排水沟，很浅，有干涸的污物。她快速爬过，另一端是监狱内部，靠近一栋建筑的背面，堆着一些腐烂的蔬菜筐和垃圾——这里正是食堂的后勤区域。

阿芷探头观察，没有立即发现活动的东西。她招手，周小满和麦迎也依次艰难地钻了进来。

食堂是一栋长条形的平房，后门敞开着，里面昏暗。浓烈的腐臭几乎让人作呕。她们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物体被拖动的细微声音，以及……咀嚼声？

阿芷握紧扳手，示意周小满和麦迎跟上，贴着墙壁，悄悄靠近敞开的食堂后门。

门内是厨房区域，巨大的灶台和操作台上覆盖着厚厚的油污和灰尘。地上有散落的餐盘和早已无法辨认的食物残渣。咀嚼声和拖拽声来自厨房通往餐厅的那扇门后面。

维修通道的入口，按照图示，应该在厨房的侧面，靠近储物间的地方。

她们必须穿过厨房，才能到达那里。

阿芷率先踏入厨房，脚踩在油腻的地面上有些打滑。她警惕地扫视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巨大的灶台下方和敞开的柜子。周小满和麦迎紧随其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们走到厨房中央时——

“哐当！”餐厅方向的门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桌椅被撞倒。咀嚼声停止了。

紧接着，那扇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肮脏厨师服、体型肥胖臃肿的行尸挤了进来！它的肚子异常膨大，脸上沾满了黑红色的污迹，手里还抓着一截疑似人类臂骨的东西。它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的三个不速之客，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惊喜”，张开流淌着黑色涎水的嘴，发出嗬嗬的兴奋低吼。

更糟糕的是，在它身后，餐厅的门缝里，又晃出了另外两三个穿着囚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