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室外，不仅仅是湿滑粘腻的爬行声和令人作呕的舔舐声，还夹杂了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以及行尸特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低吼。

狱警行尸！而且听动静，不止一个！

阿芷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迅速贴近门边，通过门上一个狭窄的、带防护网的观察窗向外窥视。昏暗中，走廊上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一只体型中等的巨蛙堵在正前方，惨白的眼睛正对着门，长舌微微伸缩。而在巨蛙侧后方，两个穿着破烂深蓝色制服、头戴防暴头盔、身上套着厚重防弹背心的身影正蹒跚靠近——正是狱警行尸！它们的手臂上挂着残缺但依然能提供不小防护面积的防爆盾，虽然拖在地上，却无形中增加了它们正面的防御。

霰弹枪或许能对付巨蛙，但面对有防弹衣和防爆盾的狱警行尸，在弹药有限且射击技术生疏的情况下，效果要大打折扣。手枪更不用说，9mm子弹很难有效穿透那种级别的防弹背心，尤其是在她们这些新手手里。

“外面有巨蛙，还有两个穿防弹衣、拿盾的行尸。”阿芷快速低声通报，语气凝重，“硬冲不行，防弹衣和盾牌很难打穿，子弹浪费不起。”

周小满靠在一个枪柜上，左臂的疼痛让她额头冷汗涔涔，但思维依旧清晰。“不能被困死在这里。装备室有其他出口吗？通风口？”

麦迎和阿芷立刻分头检查。房间没有其他明显的门，通风口倒是有一个，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但尺寸较小，而且外面情况未知。

“这个通风口太小，我们带着装备很难快速通过，而且不知道通到哪里。”阿芷摇头，“就算能出去，武器可能也带不走多少。”

没有退路，只能面对。但正面强攻是下策。

“制造混乱。”周小满的目光扫过房间，“它们被声音和活人气息吸引。如果我们能让它们分散注意力，或者自相残杀……”

阿芷明白了她的意思。巨蛙和行尸虽然都可能攻击人类，但它们是不同的物种，甚至可能互相视为猎物或竞争对手。之前在食堂和幸存者房间，就隐约有这种迹象。

“怎么弄？”麦迎紧张地问。

阿芷快速思考，目光落在房间角落一些散落的杂物上，有废弃的纸箱、清洁剂瓶子，还有半桶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的油脂类东西。“声音，光亮，还有……气味。”

她示意麦迎帮忙，将一些废纸和破布缠绕在几根从工具柜找到的短铁棍上，蘸上那桶可疑的油脂，做成简陋的火把。然后，她将几个空金属罐子和一些零碎零件用绳子系在一起，做成一个一拉就会发出巨大噪音的简易“警报器”。

“我开门，把火把和噪音罐扔出去，扔向巨蛙和行尸之间，或者行尸身后。巨蛙怕火，可能会受惊后退或改变目标。行尸虽然不怕火，但突然的巨响和光亮可能会干扰它们，甚至可能让巨蛙攻击它们。”阿芷快速布置，“然后，我第一时间用霰弹枪攻击巨蛙头部，你们用手枪尽量瞄准行尸没有防护的地方——头、脖子、或者腿。不要省子弹，但务必冷静，打准。”

周小满点头：“开门后，我负责左边，麦迎右边，注意交叉火力，别打到阿芷。打完一个弹匣就换，不要犹豫。我们的目标是打开通道，不是全歼。一旦有机会，立刻向走廊右侧撤退，按原计划去备用出口。”

计划简陋而冒险，但她们别无选择。

准备就绪。阿芷将一把霰弹枪挎在身后，手里端着另一把，子弹已经上膛。她站在门侧，对周小满和麦迎点点头。周小满右手持枪，背靠着墙，麦迎则蹲在另一个掩体后，双手紧握手枪，指节发白。

阿芷深吸一口气，猛地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足够投掷的缝隙，然后用尽全力，将点燃的火把和系着噪音罐的绳子先后扔了出去！

燃烧的火把划出弧线，落在巨蛙和后面一个狱警行尸之间的空地上，火光“呼”地一下腾起，油脂燃烧发出噼啪声和黑烟！几乎同时，阿芷猛拉绳子，系着的罐子和零件哗啦啦撞在对面墙壁和地面上，发出刺耳至极的金属刮擦和碰撞噪音！

门外的怪物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

巨蛙对火焰的本能恐惧让它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惨白的眼球惊疑不定地转动，长舌也缩了回去。而那两个狱警行尸，被巨大的噪音和突然亮起的火光吸引，动作明显停顿，其中一个甚至转向了噪音传来的方向，嗬嗬地叫着。

就是现在！

阿芷闪身而出，霰弹枪枪口对准那只受惊巨蛙的头部，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扣动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走廊里爆开！巨大的后坐力让阿芷肩膀一沉，但她稳住了。无数铅弹呈扇形喷射而出，大部分狠狠轰在巨蛙的头脸部位！

“咕嗷——！！！”巨蛙发出凄厉痛苦的嘶鸣，它的面部被打得一片血肉模糊，一只眼睛直接爆开，坚韧的皮肤上布满了渗血的弹孔！它疯狂地甩动头颅，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抽搐、翻滚，撞在墙壁上，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枪声和巨蛙的惨叫彻底打破了混乱。那两个狱警行尸立刻被枪声和活人的气息重新吸引了注意力，嗬嗬叫着，举着残缺的防爆盾，朝着门口的阿芷和周小满蹒跚冲来！它们的速度不快，但那种步步紧逼、无视轻火力威胁的压迫感十足。

“开火！”周小满厉喝，率先扣动扳机！她瞄准的是左侧那个狱警行尸暴露在头盔下的脖颈！

“砰！砰！”手枪子弹飞出，后坐力比她想象的大，第一枪打偏了，打在防弹背心上溅起一点火花。第二枪擦着行尸的肩膀飞过。行尸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

麦迎也开枪了，她的目标更近一些，但紧张让她手抖得厉害，子弹全都打在行尸的防爆盾和防弹衣上，叮当作响，毫无效果。

“打头！打腿！”阿芷一边快速拉动霰弹枪护木退出弹壳，重新上弹，一边吼道。她自己则调转枪口，对准了右侧那个狱警行尸的下半身——那里只有破烂的裤子，没有防弹保护。

“轰！”又是一声巨响！霰弹枪的散射特性在这种距离对付无甲目标非常致命。数十颗铅弹轰在行尸的膝盖和大腿部位，瞬间将其双腿打得血肉模糊，骨头碎裂！行尸惨嚎着向前扑倒，防爆盾脱手，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出来。

“补枪！”周小满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地上挣扎的行尸头部连开两枪！“砰！砰！”这次距离近，子弹准确地掀开了它的头盖骨，行尸抽搐两下，不动了。

但左侧那个狱警行尸已经逼近到五米之内！它似乎对同伴的死亡毫无反应，依旧嗬嗬叫着，用盾牌护住头胸，继续逼近。手枪子弹打在盾牌上砰砰作响，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而被霰弹枪重伤的巨蛙，在最初的剧痛翻滚后，竟然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它剩余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仇恨和痛苦，死死盯住了造成这一切的阿芷，粗壮的后腿开始蓄力，显然要发动拼死一击！

更糟糕的是，远处的走廊拐角，传来了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更多的行尸被枪声和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弹药有限，时间更有限！

“阿芷！巨蛙！”周小满大喊，自己则拼命向逼近的狱警行尸射击，试图找到缝隙。

阿芷知道必须立刻解决巨蛙，否则前后夹击，她们必死无疑。她咬紧牙关，没有躲避，反而迎着蓄力的巨蛙踏前一步，霰弹枪枪口几乎抵近了巨蛙再次张开的血盆大口！

“去死！”阿芷扣动扳机！

“轰！！！”

第三发霰弹，近距离全部灌入了巨蛙的口腔内部！这是它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巨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轰然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粘稠的鲜血和碎肉从它被打烂的嘴里涌出。

但阿芷也因为巨大的后坐力和抵近射击的冲击，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门框上，霰弹枪差点脱手。

而此刻，那个狱警行尸已经冲到了周小满面前！它丢开碍事的盾牌（也许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伸出腐烂的双手，直抓周小满的脖子！

周小满左臂无法动弹，右手手枪的弹匣已经打空！她来不及换弹，只能狼狈地向后仰倒，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打空的手枪狠狠砸向行尸的面门！

“砰！”手枪砸在防暴头盔上，弹开了。行尸只是晃了晃，双手依然抓来！

“小满姐！”麦迎尖叫着，对着行尸的后背连续开枪，子弹全部被防弹背心挡住。

就在行尸的手即将抓住周小满的刹那，一把沉重的消防斧带着风声，狠狠劈在了行尸的侧颈！

是阿芷！她在撞上门框稳住身形后，丢下了打空子弹的霰弹枪，抄起了之前放在门边的消防斧，用尽全力劈出了这一斧！

斧刃深深嵌入行尸的脖子，几乎将它的颈骨劈断！行尸的动作戛然而止，黑色的污血喷溅出来。它嗬嗬地怪叫着，还想转身，但阿芷猛地拔出斧头，再次横斩！

“咔嚓！”这一次，行尸的脑袋几乎被斩飞，只剩一点皮肉连着，身体轰然倒地。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血腥味和燃烧物的焦臭。巨蛙和两个狱警行尸的尸体横陈，但远处越来越近的嘶吼声提醒她们，危机远未解除。

“快！拿上东西，走！”周小满挣扎着爬起，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惊险和剧烈动作让她左臂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剧痛阵阵袭来。

阿芷迅速捡起地上那把打空了子弹的霰弹枪（还有一把在装备室里），又从巨蛙尸体旁捡回那个噪音罐和未完全熄灭的火把（用作照明和威慑）。麦迎手忙脚乱地给手枪更换弹匣，又从一个狱警行尸的尸体上扒下那面相对完整的防爆盾——虽然破烂，但总比没有好。

她们来不及仔细搜刮，按照原计划，向着走廊右侧、通往一个后勤通道的出口狂奔。身后，第一批被吸引来的普通行尸已经出现在拐角，嗬嗬叫着追来，数量有六七个。

子弹所剩无几：阿芷的霰弹枪还剩最后一发（枪膛内），另一把在装备室没拿，周小满的手枪新换了一个弹匣（15发），麦迎的手枪也换了一个弹匣（15发），加上身上剩下的零星子弹，总数不到四十发。而面对的，是未知的监狱深处，和可能源源不断的行尸。

后勤通道比主走廊更狭窄，堆着一些杂物，但相对安静。她们按照之前记下的路线，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梭，目标直指监狱侧面一个用于运送垃圾的小型出口。那是平面图上标注的、可能没有被完全封死的出路。

奔跑中，周小满的体力迅速流失，左臂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眼前阵阵发黑。阿芷不得不放慢速度，搀扶着她。麦迎则举着那面破烂的防爆盾，心惊胆战地断后。

“前面……左转……应该就是出口通道……”周小满喘着粗气，指着前方一个岔路。

然而，当她们拐过那个弯道时，希望瞬间变成了绝望。

通道的尽头，那扇预想中的铁门，被从外面用粗大的铁链和一把沉重的大锁牢牢锁死了！不仅如此，门前的空地上，赫然趴伏着另一只巨蛙！这只巨蛙体型稍小，似乎正在休息，但她们的脚步声和气息已经将它惊醒，它缓缓抬起头，惨白的眼睛锁定了这三个不速之客。

前有锁死的门和巨蛙，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阿芷将周小满护在身后，举起了只剩最后一发子弹的霰弹枪，眼中闪过决绝。麦迎也举起了手枪，虽然手抖得厉害。

巨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后腿开始蓄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咣当！”

一阵铁链晃动的剧烈声响，突然从她们头顶上方传来！紧接着，一大片阴影伴随着灰尘落下，伴随着一个粗粝嘶哑、却带着一种古怪兴奋的吼声：

“嘿！下面的！不想被蛤蟆当点心，就接住这个！！”

三人惊愕抬头，只见通道侧上方，一个原本被封死的通风管道盖板被从里面撞开了，一个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脑袋探了出来，紧接着，一条用破烂床单和电线拧成的、看起来极不结实的绳索被扔了下来，末端正好垂在她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