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阿芷厉喝一声,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她一把将绳索塞进周小满还能活动的右手,然后自己用肩膀和后背猛地顶住周小满,奋力向上托举!“快!”
周小满咬紧牙关,忍住左臂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右手死死抓住那粗糙的、用破布和电线拧成的绳索。上方传来一股力量,开始向上拉拽。但绳索太粗糙,她的右手又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力量不足,上升得极其缓慢且艰难。
“麦迎!你也上!”阿芷吼道,同时转身,端起了那支只剩最后一发子弹的霰弹枪,枪口对准了那只即将扑来的巨蛙!她必须为同伴争取时间。
麦迎看着那晃动的绳索和周小满艰难上升的身影,又看看挡在前方、独自面对怪物的阿芷,一咬牙,也抓住了绳索,在周小满下方,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这多少减轻了上方拉拽的负担,也让周小满的上升稍微快了一点。
巨蛙显然不耐烦了,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扑来,长舌如鞭,直射阿芷面门!
阿芷没有开枪!最后一发子弹太珍贵了!她猛地向侧后方扑倒,堪堪避过舌击,同时将手中的霰弹枪当做铁棍,狠狠砸向巨蛙因为扑击而靠近的前肢关节!
“砰!”枪托砸在坚韧的皮肉上,作用有限,但让巨蛙的动作稍微一滞。阿芷就地翻滚,躲开巨蛙紧接而来的踩踏。
而此刻,身后的行尸已经涌入了这条死胡同,最前面的两只嘶吼着扑向阿芷的后背!
阿芷腹背受敌!
“阿芷!!”已经爬到一半的周小满看到下方险境,目眦欲裂。
就在这瞬息之间,头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咒骂:“妈的,真麻烦!”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从通风口扔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阿芷和巨蛙之间的地上,瞬间爆开一大团刺鼻的、灰白色的浓烟!
是烟雾弹?还是自制的刺激性粉尘?
浓烟瞬间弥漫狭窄的通道,遮蔽了视线,也呛得人咳嗽不止。巨蛙似乎对这股刺激性气味极为不适,发出烦躁的咕噜声,停止了攻击,向后退去。那些行尸也陷入了混乱,在烟雾中嗬嗬乱转,失去了目标。
“发什么呆!快上来!”头顶再次传来嘶哑的催促。
阿芷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但她抓住这宝贵的机会,不再理会烟雾中的怪物,猛地转身冲向还在绳索上艰难攀爬的麦迎,托住她的脚用力向上一送,然后自己抓住绳索末端,双脚蹬墙,开始全力向上攀爬!
绳索剧烈晃动,上方拉拽的力量加上阿芷自身的臂力,让她上升的速度比周小满和麦迎快得多。
烟雾在下方翻滚,巨蛙的怒吼和行尸的嘶叫混在一起。阿芷低头看了一眼,烟雾正在变淡,那些身影再次变得清晰。
她终于爬到了通风口边缘,一双沾满油污、骨节粗大的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拽了进去。
阿芷滚入通风管道,立刻翻身坐起,举起了手中的霰弹枪——虽然只剩一发子弹,但依然是威慑。她警惕地看向救她们的人。
通风管道比下面的维修通道宽敞一些,但也仅能让人弯腰站立。眼前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胡子乱糟糟地黏在一起,脸上除了油污就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还有几道陈旧的疤痕。他身材精瘦,但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穿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工装连体服,外面套着一件破烂的皮坎肩。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此刻正带着一种混合了警惕、审视和一丝玩味的神情打量着阿芷,以及她身后的周小满和麦迎。
在男人身后,管道深处,还隐约蹲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目光的注视。
“枪不错,可惜快没子弹了吧?”男人开口,声音依旧粗粝,目光扫过阿芷紧握的霰弹枪,又落在周小满染血的绷带和苍白的脸上,最后看了看惊魂未定的麦迎。“外面那些玩意儿弄的?”
“你是谁?”阿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枪口虽然微微放低,但手指依旧扣在扳机护圈上。
“老陈,以前这儿的锅炉工。”男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后面是哑巴和钉子,我伙计。”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身影。那个高个子沉默地点点头,矮个子则好奇地探头看了看。
锅炉工?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对通风管道如此熟悉。
“为什么救我们?”周小满靠在管壁上,虚弱但冷静地问。
“为什么?”老陈嗤笑一声,“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枪都响了,把整个监狱的脏东西都快引到这边来了。老子在这儿窝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有个清净角落,可不想被你们连锅端。救你们,也是救我们自己。”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而且,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里面那些只剩本能的囚犯渣滓。有枪,虽然快打光了;受伤不轻,但还没变……有点意思。”
他的话半真半假。但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
“这里安全吗?”阿芷问,耳朵注意着下方通道的动静。烟雾似乎散去了,下方传来巨蛙撞击铁门和行尸抓挠墙壁的声音,但它们似乎上不来。
“暂时安全。这条管道连着几个老通风井,那些傻大个和没脑子的行尸爬不上来。不过,”老陈话锋一转,“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空气越来越差,吃的也快没了。你们呢?打算去哪儿?怎么进来的?”
周小满快速权衡了一下。对方有三个人,熟悉环境,目前看似无害。她们需要信息,需要出路,或许还需要帮助来处理她的伤势。隐瞒没有意义,对方显然看出了她们的窘境。
“我们从外面来,想找武器和药品。拿到了些,但被堵住了。”她简略地说,没有透露具体目标。
“外面?”老陈眼睛眯了眯,“能穿过那片荒谷活着进来,算你们有点本事。不过,现在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了。正门早被从里面用重卡堵死了,侧门和小出口要么锁死,要么有那些东西守着。”他看了一眼周小满的伤,“你这伤,不尽快处理,就算没被感染,流血也流死了。”
“你有办法出去?”阿芷追问。
老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拿到什么武器了?子弹还有多少?”
阿芷和周小满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小满微微点头。
“两把手枪,几十发子弹。霰弹枪……只剩一发。”阿芷如实说。隐瞒弹药数量没有意义,如果对方有恶意,她们现在状态极差,很难反抗。
“啧,就这点?”老陈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意外。“药品呢?”
“有一些抗生素和绷带。”周小满说。
老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似乎在盘算什么。“想出去,也不是完全没路。我知道一条老路,灾变前就不怎么用了,是早年运煤渣出去的通道,后来封了,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墙薄,能挖开。不过……”他拖长了声音,“那条路在监狱最里头,靠近以前的禁闭区和重犯劳作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可能更干净,也可能更脏。”
他看向周小满:“我可以带路,帮你们出去。作为交换,你们的药品分我一半,出去后,如果有富余的武器或者弹药,也得给我们一些。这地方,我们也不想呆了。”
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合理。但在这末世,任何承诺都可能是空头支票。
“我们怎么信你?”阿芷盯着他。
“你们有得选吗?”老陈摊摊手,指了指下方隐约传来的怪物声响,“留在这里,迟早被找到。自己乱闯,死路一条。跟我走,至少有条明路。我老陈在这监狱干了十几年,比谁都熟悉这里的犄角旮旯。我要真想害你们,刚才不扔绳子,扔个燃烧瓶下去更省事。”
他说的是事实。她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周小满忍着眩晕,点了点头:“好。我们同意。但药品现在就可以给你一部分,武器弹药要等安全出去后,视情况分配。”
“成交。”老陈倒也干脆,“哑巴,拿点水过来。钉子,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跟上来。”
那个高个子沉默地递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塑料水壶,里面还有小半壶水。阿芷接过来,先给周小满喝了一小口,然后自己和麦迎也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
矮个子钉子则像只灵活的猴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管道后方黑暗里。
“休息五分钟,然后出发。你,”老陈指着周小满,“能走吗?”
“能。”周小满咬牙道。
老陈看了看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没说什么,从自己破烂的背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三份,扔给她们。“吃了,有点力气。”
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但此刻无异于珍馐。三人小口咀嚼着,感受着微弱的能量流入身体。
五分钟后,钉子回来了,摇了摇头,表示后面安全。
“走吧,跟紧我,别出声。”老陈带头,弯着腰,沿着通风管道向深处走去。哑巴紧随其后,然后是周小满(阿芷搀扶着),麦迎,钉子断后。
管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但老陈似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他选择的路往往是最隐蔽、灰尘最厚、看起来最不可能通行的岔道。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好几个通风口,下方传来各种声音:行尸无意识的游荡声、巨蛙低沉的咕噜声,甚至有一次,他们听到下方传来令人牙酸的、类似无数甲虫爬行的细微沙沙声,但老陈立刻示意他们屏息加速通过,远离那个区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周小满的体力彻底耗尽,几乎是被阿芷半拖半抱着前进。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重新渗出的鲜血浸透。
“快到了。”老陈在一个相对宽敞的管道交汇处停下,指了指斜下方一个被铁丝网封住、但铁丝网已经严重锈蚀的出口。“下面就是老煤渣通道的起点。不过,得先下去,然后沿着通道走大概两百米,才是能挖开的地方。”
他示意哑巴先下去。哑巴用一把大钳子轻松绞断了锈蚀的铁丝网,率先滑了下去,落地后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向上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老陈接着下去,然后帮助阿芷将周小满小心翼翼放下去,麦迎和钉子最后下来。
这里是一个更加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煤灰和霉味。通道很窄,只有一人多高,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还有生锈的铁轨残骸。手电光(老陈他们有一个老旧但还能用的手电)照去,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边。”老陈压低声音,带头向前。通道里回声很大,他们尽量放轻脚步。
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通道一侧,出现了一个用砖石粗糙砌死、但已经有些松动的墙壁。老陈停下,拍了拍墙面:“就是这儿了,后面应该是以前堆放工具的小隔间,再后面就是监狱外墙。这墙不算厚,工具合适的话,几个小时能挖开。”
他看向阿芷:“但挖墙会有声音,而且这附近……不太平。我们需要人警戒。”
他话音刚落,通道深处,他们来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些异样的声音。
不是行尸的嗬嗬声,也不是巨蛙的咕噜声。
而是一种……更加轻盈、密集,仿佛许多细小坚硬的东西快速划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了,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是那些‘铁壳虫’!怎么引到这边来了!快!准备挡一下!”
铁壳虫?阿芷瞬间想起了之前在百货大楼和县城巷道里遭遇的那些黑亮变异潮虫!
只见手电光柱的边缘,通道转弯处,一片黑乎乎的“潮水”正汹涌而来!那些拳头大小、甲壳黑亮、长满细足的虫子,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浪,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循着血腥味?还是被她们之前的动静吸引?
“背靠墙!别让它们爬到身上!”老陈吼道,同时从腰间抽出了两把用钢板打磨的、满是缺口的短刀。哑巴也拿出了一根一头被磨尖的钢筋。钉子则躲到了众人身后,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罐子,不知道是什么。
阿芷将周小满护在身后,举起了霰弹枪,但只剩一发子弹,面对这虫海,杯水车薪。麦迎也颤抖着举起了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