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开枪!”周小满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嘶声喊道。
阿芷没有半分迟疑。她端起霰弹枪,对准已经涌到十米之内、最密集的那片黑亮虫群前锋,扣动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通道内爆开,比在主走廊里更加震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枪口喷出的火焰短暂地照亮了狰狞的虫海和众人紧绷的脸。无数铅弹呈扇形喷射而出,像一把巨大的扫帚,狠狠扫在最前面的虫群上!
“噗嗤!咔嚓!”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和汁液爆溅声密集响起。最前排的几十只“铁壳虫”瞬间被轰得支离破碎,粘稠的黑色汁液和残肢四处飞溅,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空白地带。虫群汹涌的势头为之一滞,后面的虫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和同伴的死亡震慑了一下,出现了些许混乱。
但这也只是短短一瞬。虫海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即以更加疯狂的姿态涌了上来,填补了空白,甚至因为血腥和同伴残骸的刺激而变得更加躁动。那“沙沙沙”的爬行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浪潮声,迅速逼近。
“挖!快挖!!”老陈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经扑到了那堵砖墙前,对哑巴和钉子狂吼。哑巴如同一台沉默的机器,已经抢起了手中那根磨尖的钢筋,狠狠刺向砖墙的灰缝,用力撬动。钉子也丢下了那个神秘的罐子,捡起地上半截生锈的铁镐头,拼命砸向墙壁。
阿芷开完枪,看也不看战果,直接将打空的霰弹枪当做棍棒,横在身前,站到了周小满和挖掘者的前方。麦迎也咬着牙,举起手枪,虽然手抖得厉害,但枪口指向了虫群。
“节省子弹!瞄准再打!”阿芷喝道。她的手枪子弹也不多了。
虫群前锋已经涌到了五米之内!最前面的几只速度奇快的虫子,弹跳起来,直扑阿芷面门!
阿芷挥舞着沉重的霰弹枪枪管,将空中飞来的虫子狠狠砸飞,枪管上立刻沾满了粘稠的汁液。同时脚步不断移动,将试图从地面靠近的虫子踩碎或踢开。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但虫子的数量太多了,很快就有漏网之虫爬上了她的裤腿,尖锐的口器试图刺穿布料!
麦迎开了枪。“砰!”子弹打在虫群中,打碎了一只虫子,但于事无补。她又连开两枪,效果微乎其微。手枪对付这种小而密集的目标,效率太低,而且她的枪法在紧张下更是难以保证。
“用这个!”老陈百忙之中回头吼了一声,丢过来一个用破布和油脂缠成的简易火把,“点着!它们怕火!”
阿芷立刻捡起火把,用口袋里摸出的打火机(从装备室顺手拿的)点燃。火焰“呼”地一下燃起,虽然不大,但摇曳的火光确实让靠近的虫子产生了迟疑。阿芷挥舞着火把,将爬近的虫子扫开,火焰灼烧甲壳发出噼啪声和焦臭。
麦迎也学样,用找到的一块沾了油的布缠在短棍上点燃,挥舞着驱赶脚边的虫子。
但这支撑不了多久。火把燃烧很快,而且通道狭窄,挥舞起来容易伤到自己人。虫群虽然畏惧火焰,但在数量绝对优势下,它们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压缩着包围圈。已经有几只虫子绕过了前方的阿芷和麦迎,试图攻击正在拼命挖掘的哑巴和老陈!
“砰!”一声枪响。是周小满!她背靠着墙壁,用还能动的右手,单手持枪,一枪打爆了一只即将爬上哑巴后背的虫子。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持枪的手却在剧烈颤抖后强行稳住。开枪的后坐力让她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哑巴恍若未觉,只是闷头疯狂撬砖。他力大无穷,钢筋每次插入灰缝都能撬松一大块砖石。老陈和钉子则负责将松动的砖块扒下来,扔到一旁。墙壁上已经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但距离挖通还远得很。
虫群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在虫海的包围下显得微弱无力。阿芷和麦迎的挥舞范围越来越小,身上已经被溅了不少虫汁,幸好防弹背心和厚实的衣服暂时挡住了口器。但这样下去,被淹没只是时间问题。
“老陈!还要多久!”阿芷吼道,一火把扫开一片虫子,脚下又踩碎了几只。
“他妈的!至少还要十分钟!”老陈声音嘶哑,充满了焦急和绝望。十分钟?他们连一分钟都未必撑得住!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之前被老陈吩咐拿着罐子的钉子,忽然尖叫起来:“陈叔!那边!通道里面!又有东西过来了!”
众人心头一凛,顺着钉子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通道深处,他们之前来的方向,除了虫群,竟然又出现了几个摇晃的身影——是行尸!而且看穿着,似乎是囚犯行尸!它们被枪声和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前有虫海,后有增援的行尸,身陷死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个人的心头。
“跟它们拼了!”老陈眼睛红了,放弃了挖掘,抄起两把短刀就要冲过来。
“等等!”周小满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被钉子丢下的罐子。“钉子,你那罐子里是什么?”
钉子愣了一下,赶紧捡起罐子:“是……是以前清理锅炉用的强碱粉!陈叔说带着可能有用……”
强碱粉!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周小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阿芷!火把!把碱粉撒向虫群,然后用火把点!快!”
阿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虫子的甲壳或许坚硬,但未必能抵抗强腐蚀和高热!她一把抢过钉子手中的罐子,同时对麦迎喊道:“麦迎,帮我挡一下!”
麦迎尖叫着,疯狂挥舞着火把,暂时逼退了正面一小片虫子。阿芷趁机拧开罐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她不顾危险,朝着虫群最密集的区域,用力将大半罐强碱粉泼洒出去!
灰白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弥漫开来,落在黑亮的虫群甲壳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冒起白烟!被强碱粉覆盖的虫子剧烈地扭动起来,显然感受到了痛苦!
“就是现在!”阿芷将剩下的强碱粉连罐子一起砸向虫群,然后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掷出!
火把落在沾满碱粉的虫群中,“呼”地一下,火焰竟然顺着碱粉蔓延开一小片!虽然碱粉本身不易燃,但混合了虫子的体液和通道里的灰尘,竟然形成了短暂的燃烧!被火焰和强碱双重打击的虫群瞬间大乱,一片焦臭和腐蚀的白烟升起,虫海的前锋彻底崩溃,虫子们惊恐地向后退去,甚至与后面涌来的虫子撞在一起,自相践踏。
通道暂时被清空了一小段!但代价是阿芷失去了火把,而且强碱粉的烟雾也刺激得他们自己咳嗽流泪。
“快挖!!”老陈看到机会,再次扑回墙边。哑巴怒吼一声,肌肉贲张,用钢筋猛撬一块关键的承重砖!
“咔嚓……哗啦!”那块砖终于被撬动,连带周围的砖石松动了一大片!老陈和钉子拼命用手扒,用脚蹬!
然而,虫群的混乱只是暂时的。更多的虫子绕过燃烧和混乱的区域,从两侧和上方(沿着墙壁)再次涌来。而后面的行尸,也已经逼近到了二十米之内,嗬嗬的叫声清晰可闻。
“要开了!再加把劲!”老陈狂吼,手指已经被砖石磨得鲜血淋漓。
阿芷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再次挡在周小满身前,她已经没有远程武器了。麦迎的手枪子弹也打光了,只能拿着燃烧的短棍,绝望地看着再次涌上的虫子和逼近的行尸。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闷响,伴随着砖石垮塌的声音!哑巴终于将那一片松动的墙壁踹开了一个足够人钻过的大洞!尘土飞扬!
“开了!快走!”老陈狂喜,第一个就要往里钻。
但他刚把头探进去,就猛地缩了回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恐惧:“妈的!后面……有东西!”
什么?!众人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泼了一盆冰水。
阿芷抢步上前,透过破洞向内看去。里面是一个狭小的、堆满废弃工具和杂物的储物间,满是灰尘。而在储物间的另一端,通向外面的门敞开着,月光照进来。但就在那门口,月光下,赫然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狱警行尸!但它与之前见过的不同。它身上的深蓝色制服相对完整,防弹背心厚重,头上的防暴头盔甚至没有歪斜。最令人心悸的是,它手中,竟然提着一把……霰弹枪!虽然枪身锈蚀,但看那造型,赫然是监狱装备的制式防暴霰弹枪!枪口,正对着破洞的方向!
这个行尸,竟然还保留着持枪的姿势?!不,也许只是肌肉记忆下的僵硬动作,但谁也不敢赌它会不会扣动扳机!
前有持枪行尸堵门,后有虫海与尸群,他们刚刚挖开的逃生之路,竟然通向另一个绝境!
“啊——!”麦迎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因为她看到,身后的虫群和行尸,已经近在咫尺!最近的一只行尸腐烂的手,几乎要抓到她的后背!
绝境中的绝境!
老陈眼中闪过疯狂,他猛地将身边的钉子朝着破洞另一边、那个持枪狱警行尸的方向用力推去,同时自己朝着反方向——即通道深处行尸来的方向——吼道:“分头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这分明是想用钉子和破洞吸引狱警行尸(如果它会开枪)的注意力,甚至制造混乱,然后自己试图从行尸方向突围!这简直是送死,或者说,是绝望下的自私和疯狂!
钉子惊叫着被推过破洞,摔倒在储物间内。而破洞另一边的狱警行尸,似乎被这动静吸引,僵硬地转动脖颈,那双隐藏在防暴头盔阴影下的浑浊眼睛,看向了摔倒的钉子,同时,它手中锈蚀的霰弹枪,枪口微微下移……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和混乱的瞬间,谁也没有注意到,靠在墙边、因失血过多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周小满,她的右手,却异常稳定地抬起,手中那把她一直紧紧握着、弹匣里应该只剩几发子弹的手枪,枪口越过阿芷的肩膀,对准了破洞对面那个持枪狱警行尸的头部——确切地说,是它防暴头盔面罩与下颚之间的那道狭窄缝隙!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重影晃动,左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经。但她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般的直觉和最后凝聚的精神,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通道和破洞间回荡。
子弹穿过破洞扬起的灰尘,划过狭窄的空间,精准地钻进了那道缝隙,从狱警行尸的下巴射入,贯穿了它的大脑!
狱警行尸的动作猛然僵住,手中锈蚀的霰弹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它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储物间的地面上,不再动弹。
一枪!绝境中的一枪!周小满打空了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顺着墙壁滑倒,彻底陷入了昏迷。
“小满姐!”阿芷惊呼,但她来不及查看,因为身后的威胁已经到了!
“走!快过去!”阿芷对着还在发愣的老陈和哑巴狂吼,同时一把抱起昏迷的周小满,冲向破洞。麦迎也连滚爬爬地跟了过去。
老陈和哑巴反应过来,也争先恐后地钻过破洞。哑巴在最后,刚钻过来,几只最快的“铁壳虫”和一只行尸的手已经伸到了破洞边!哑巴怒吼一声,回身用钢筋狠狠一扫,将那只手打回去,然后奋力将旁边一个沉重的工具箱拽过来,堵住了破洞的大部分缺口,暂时延缓了追兵。
储物间里,众人惊魂未定。钉子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老陈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地上被爆头的狱警行尸和那把掉落的霰弹枪,眼中闪过惊疑和后怕,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周小满,眼神复杂。
阿芷迅速检查周小满,呼吸微弱但还有,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她顾不上其他,拿出最后的止血粉和绷带,开始紧急处理。
“这里不能久留!外面的门开着,不知道通哪里!”老陈恢复了些许冷静,捡起了地上那把狱警行尸掉落的霰弹枪,检查了一下,枪膛是空的,但他从行尸腰间的弹药带上找到了几发红色的霰弹。“妈的,就四发。”他骂了一句,但聊胜于无。
储物间外面是一个小院,月光清冷。高墙就在不远处,墙上有一扇锈蚀的小铁门,门上挂着的锁已经坏了。
“那边!出去可能就是监狱外墙了!”老陈指着小铁门。
他们搀扶起周小满,冲出储物间,来到小院。果然,小铁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夹道,夹道尽头,就是监狱高大的外墙!外墙底部,有一个破损的排水沟,虽然狭窄,但可以钻出去!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监狱内部,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不是电力驱动的现代警报,而是那种手摇的、凄厉的金属嗡鸣声,在死寂的夜晚传得极远!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拉响了警报!
这声音,足以唤醒整个监狱沉睡(或游荡)的所有怪物!
“快!钻出去!”老陈脸色大变,率先冲向排水沟。
阿芷背着昏迷的周小满,麦迎紧跟,哑巴和钉子也拼命跑来。
就在阿芷背着周小满即将钻入排水沟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监狱。在高处的瞭望塔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摇动着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人是鬼。
然后,她听到了,监狱深处,传来了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恐怖的“沙沙”声,以及巨蛙此起彼伏的“咕噜”声,还有无数行尸汇聚而成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嘶吼浪潮……
整个监狱,被彻底惊动了。
阿芷不再回头,背着周小满,钻入了狭窄、污秽的排水沟。麦迎、老陈、哑巴、钉子也紧随其后。
当他们终于从排水沟另一头爬出,摔倒在监狱外墙外的荒草丛中时,身后监狱里传来的恐怖声响,已经如同沸腾的粥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