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阿芷背着她,能感觉到生命的温度正在悄然流逝。
“不能停!往西北,进山!”阿芷的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她看了一眼老陈。这个前锅炉工正贪婪地呼吸着狱外“自由”却充满危险的空气,手里紧握着那把缴获的霰弹枪和仅有的四发子弹。
老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望向西北方向黑黢黢的山影:“山里也不好走,但有地方藏。我知道有个老护林站,在山坳里,早没人了,或许还有点能用的东西,至少能挡风遮雨。”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小满,“但她这样子,能不能撑到都难说。”
“带路。”阿芷没有废话。
队伍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启程。阿芷背着周小满,麦迎搀扶着她另一边,尽量减轻阿芷负担。哑巴依旧沉默,扛着那根磨尖的钢筋走在最前,钉子则胆战心惊地跟在老陈身边,不时回头张望,生怕监狱里的怪物追出来。
山路崎岖难行。他们尽量避开可能有变异兽出没的兽径,沿着干涸的溪床和岩石裸露的山脊跋涉。周小满的体重和阿芷自身的疲惫让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汗水混合着血污浸透了她的后背。麦迎也累得几乎虚脱,但她咬牙坚持着,她知道现在不能倒下。
老陈对这片山地的熟悉程度确实远超她们。他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小路,避开一些看起来就不对劲的密林区域。哑巴像个不知疲倦的开路机器,用钢筋拨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老陈所说的那个山坳。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矗立着一栋孤零零的木石结构房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墙壁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原木和石头的本色。这就是那个废弃的护林站。房子旁边还有一个塌了半边的棚子,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些柴火和杂物。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通向站门口。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早起的怪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刺耳的啼叫。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暂时闻不到腐臭或血腥。
“到了,就是这儿。”老陈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护林站,“几年前巡山时来过一次,早就废弃了。小心点,这种地方也可能有东西窝着。”
阿芷轻轻放下周小满,让她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周小满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嘴唇干裂。阿芷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和呼吸,更加忧心。失血和感染正在吞噬她的生命。
“我和哑巴先进去看看。”老陈示意哑巴跟上,两人端着枪(老陈的霰弹枪,哑巴的钢筋),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护林站紧闭的木板门。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但窗户玻璃大多破碎。老陈贴近一扇破窗,向内窥视。里面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他侧耳倾听,眉头渐渐皱起。
“有动静。”他用口型对跟上来的阿芷说,“里面……有东西在动。”
阿芷的心一沉。难道又是一处死地?
老陈示意哑巴绕到房子侧面看看。哑巴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挪过去。片刻后,他回到正面,对老陈比划了几个手势——侧面也有,数量不少,在房子里移动。
“可能是行尸。”老陈低声道,“这地方偏僻,灾变时如果有人躲在这里,没跑掉的话……”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护林站里面,很可能盘踞着一批行尸。
阿芷回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周小满,又看了看疲惫不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麦迎,还有眼神闪烁、显然在打自己算盘的老陈和沉默却未必可靠的哑巴、钉子。她们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救治周小满,需要水,需要相对干净的环境。护林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必须清理掉里面的东西。”阿芷说,声音冷静得可怕,“周小满撑不了多久了。”
老陈摸了摸下巴,看了看手里的霰弹枪和仅剩的四发子弹,又看了看虚弱的阿芷和麦迎,以及昏迷的周小满,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清理?说得轻巧。里面不知道多少,我们这点家伙……”他晃了晃霰弹枪,“四发子弹,对付十几个行尸?不够塞牙缝的。硬冲是送死。”
“你有办法?”阿芷盯着他。
老陈眼珠转了转:“办法嘛……倒是有个险招。这房子是木石结构,后面连着那个破棚子,棚子旁边堆着不少干柴。行尸怕火,这是知道的。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大部分行尸引到房子前半部分,然后从后面放火,烧了这房子……”
“放火?”麦迎惊呼,“那我们怎么进去?而且火势万一控制不住……”
“火一起,行尸肯定乱套,往没火的地方跑,或者被烧死在里面。我们等火小了,或者从没烧到的侧面进去,找找看有没有地下室、地窖之类没被波及的地方。护林站这种地方,通常会有储存应急物资的地窖。”老陈说着他的计划,“关键是引怪和点火。需要人当诱饵,把行尸引到前门附近。”
当诱饵,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我去。”阿芷几乎没有犹豫。她不能让已经重伤的周小满和战斗力弱的麦迎去,更不放心让老陈这伙人去当诱饵——他们很可能直接跑了。
老陈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阿芷一眼,随即点点头:“行,你胆子够大。哑巴跟你一起去,他力气大,关键时候能帮把手。我去后面准备点火的东西。麦迎和钉子,你们看着伤员,躲远点,别被波及。”
分工明确,但阿芷心中警惕未减。她将昏迷的周小满小心地转移到更远处一个隐蔽的石缝后,对麦迎低声嘱咐:“看好她,也看好老陈他们,如果情况不对……你知道该怎么做。”她将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塞给麦迎,虽然没子弹,但握在手里也是个心理安慰。她自己则拿起了那把沉重的消防斧——从装备室带出来,一直没丢。
哑巴默默站到阿芷身边,手里的钢筋闪着寒光。
老陈带着钉子,绕向护林站后方,去准备引火物。
阿芷和哑巴潜行到护林站正面。靠近了,能更清楚地听到房子里面传来的声音——缓慢拖沓的脚步声,物体被碰倒的闷响,还有那种低沉的、无意识的嗬嗬声。数量绝对不少。
正门是厚重的木板门,看起来还算结实。阿芷和哑巴交换了一个眼神。阿芷深吸一口气,举起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劈在门板上!
“咚!!!”
巨响在寂静的山坳里回荡,惊起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黑鸟。
门内的声音瞬间一滞,紧接着,变得嘈杂而兴奋!嗬嗬声变得密集,脚步声快速向门口汇聚!
“来了!”阿芷低喝,和哑巴迅速向后退开十几米,在一个半倒的柴垛后摆出防御姿态。
“哐!哐!哐!”门内传来猛烈的撞击声,木门剧烈震颤。门闩显然不太结实,在连续的撞击下,“咔嚓”一声断裂了!
木板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个穿着破烂护林员制服、半边脸都腐烂掉的行尸率先冲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破烂衣服,有护林员,也有看起来像登山客或附近村民的,男女都有,共同点是皮肤灰败,眼神浑浊,张牙舞爪地扑向活人的气息!
短短几秒钟,就涌出了七八只!而门内,还有身影在晃动!
阿芷和哑巴没有立刻逃跑。她们需要吸引更多的行尸出来,给老陈后方点火创造机会。阿芷挥动消防斧,将最先扑到近前的一只行尸劈翻,同时大声呼喊,制造噪音。哑巴则像一堵墙,挥舞钢筋,将靠近的行尸扫开或刺倒。
更多的行尸被吸引,从门内涌出,大约又有五六只!加起来,视线内就有十三四只行尸了!它们将阿芷和哑巴半包围起来,嗬嗬的叫声响成一片。
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就真的被围死了!
“撤!”阿芷对哑巴喊道,两人开始一边抵挡,一边向着预先计划好的、远离护林站正门但又能被后方看到的方向后退。
行尸群嘶吼着追来,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就在这时,护林站后方,猛地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橘红色的火光亮起!火势顺着干燥的木柴和棚顶的茅草迅速蔓延,点燃了护林站的后墙和半边屋顶!老陈点火成功了!
突然升起的火焰和浓烟,立刻引起了行尸群的骚动。它们对火焰的本能恐惧让追击的势头明显一滞,不少行尸停下脚步,茫然地转头看向起火的房子,发出不安的嗬嗬声。但仍有七八只最靠近阿芷她们、被活人气息刺激得最厉害的行尸,继续追来。
“分头跑!绕回去!”阿芷对哑巴说。两人立刻向左右两个方向散开。追兵行尸也下意识地分成了两股。
阿芷引着四五只行尸,朝着护林站侧面、火势尚未蔓延到的区域跑去。她需要将这些行尸引离主战场,同时自己也要找机会脱身。
侧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油桶和工具。阿芷灵巧地绕过障碍,回头看了一眼,追兵拉成了一串。她看到护林站正面的行尸,大部分都被火光吸引,开始向房子后方或没有火的方向(侧面)蹒跚移动,也有一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计划似乎奏效了。火势正在扩大,浓烟滚滚。
阿芷甩开身后的尾巴,绕了一个圈,回到了靠近麦迎和周小满藏身石缝的观察点。哑巴也从另一个方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身后只跟着两只行尸,被他回身用钢筋解决了。
老陈和钉子也猫着腰从后方绕了回来,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但眼神里有一丝兴奋。“烧起来了!烧得挺旺!”
众人望向护林站。火焰已经吞噬了后半部分和大部分屋顶,噼啪作响,黑烟直冲渐亮的天空。前门附近和侧面的行尸,要么被火焰逼得向远处逃离,要么被困在火场中发出凄厉的嚎叫(虽然行尸未必知道疼痛,但本能让它们挣扎),还有一些无头苍蝇般在房子周围乱转。
“等火小一点,从侧面那个没烧到的窗户进去看看。”老陈指着护林站东侧一扇位置较高、较小的窗户。
他们耐心等待。火烧了大约半个小时,木质部分基本焚毁,剩下石砌的墙体框架和部分焦黑的房梁。火势渐渐减弱,浓烟也变成了青烟。
是时候了。
阿芷、哑巴、老陈三人再次靠近。避开几只在灰烬边缘游荡的焦黑行尸(已经构不成威胁),他们来到那扇小窗前。窗户玻璃早就没了,窗框烧毁了一半。哑巴蹲下,老陈踩着他肩膀,爬了上去,探头向内张望。
“下面是个房间,烧得不严重,有个柜子……地上有些东西……”老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我看到了……一把弩!挂在墙上!还有箭!”
弩!远程武器!这在弹药稀缺的现在,是无价之宝!
“我下来!”老陈说着,就要往下跳。
“等等!”阿芷忽然低喝,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焦黑的房子深处,除了木炭噼啪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一种细微的、拖拽的摩擦声。
但老陈已经跳了下去,落在房间内,发出一声闷响。
“快!把弩和箭递上来!”老陈在里面喊道,声音有些急切。
哑巴将上半身探进窗户,伸手去接。阿芷警戒着四周。
突然,房间深处,传来老陈一声短促的惊叫:“操!还有活的!”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激烈的搏斗声!
阿芷和哑巴对视一眼,暗叫不好!哑巴立刻就想跳进去帮忙。
“别都进去!”阿芷拦住他,“我下去!你在上面接应!”她不能让哑巴也陷进去,外面还需要人警戒,而且她对老陈并不完全信任。
阿芷将消防斧别在身后,双手扒住窗沿,也跳了进去。
房间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焦糊味和灰尘。借着小窗透进的光,能看到这是一个类似办公室或储藏室的房间,靠墙有个金属文件柜(烧得变形),墙角堆着一些烧黑的杂物。老陈正和一个身影在地上翻滚扭打!
那是一个行尸,穿着相对完好的护林员外套,但一条腿似乎被掉落的房梁压住了,只有上半身能活动,此刻正死死抱住老陈的腰,腐烂的嘴拼命想咬他。老陈则用胳膊肘猛击行尸的头颅,另一只手去够掉落在不远处的……那把弩!
弩掉在离他们扭打处两三米的地上,旁边还有一个箭袋,散落着几支弩箭。
阿芷没有犹豫,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行尸的侧脑上!行尸被踹得歪向一边,松开了老陈。老陈趁机挣脱,连滚爬爬地去捡弩和箭。
阿芷拔出消防斧,准备给那行尸致命一击。那行尸却异常顽强,被压住的腿动不了,就用双手撑着地,猛地向阿芷扑来,张开腥臭的大嘴!
阿芷侧身避开,消防斧顺势下劈,“咔嚓”一声劈断了行尸的脖颈,污血喷溅。行尸抽搐两下,不动了。
“妈的!吓老子一跳!”老陈喘着粗气,已经捡起了弩和箭袋。那是一把复合弩,看起来保养得不错,黑色弩身上有些灰尘,但机械结构似乎完好。箭袋里有五支完好的弩箭,还有两支折断了。
“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阿芷快速扫视房间。除了这把弩,墙角还有一个急救箱(金属的,没烧坏),她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些过期的消毒纱布和一瓶未开封的碘伏,还有几卷绷带。在文件柜下面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小盒防水火柴、一把多功能军刀、一个老式的指南针,还有半瓶已经蒸发得只剩下一点的矿泉水。
最重要的是,在房间最里面,被倒塌的柜子半掩着,她发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带拉环的木地板门!
地窖入口!
“这里有个地窖!”阿芷喊道。
老陈眼睛一亮,抱着弩凑过来。两人合力挪开柜子残骸,拉起了地板门。一股更加阴冷、但相对干净干燥的空气涌出。下面有简陋的木梯。
阿芷率先下去,老陈拿着弩紧跟。地窖不大,大约十平米,堆着一些蒙尘的罐头(蔬菜、肉类,虽然过期但密封完好)、几箱瓶装水(有些瓶子破了,水漏光了,但还有十几瓶完好)、一些工具(铁锹、斧头、锯子),甚至还有两套看起来厚实的御寒衣物和睡袋!
一个宝库!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发了!这下真发了!”老陈忍不住低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阿芷迅速检查了食物和水的保质期,大部分过期一两年,但在末世,这根本不算什么。她拿起一瓶水,拧开,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确认无异味,然后小心地装好。
“把东西搬上去。周小满急需干净的环境和这些药品食物。”阿芷对老陈说,语气不容置疑。
老陈点了点头,但目光在那些物资和手中的弩上来回扫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将能找到的物资——完好的瓶装水、罐头、急救箱、工具、衣物睡袋,以及那把至关重要的弩和箭,分批递给了上面接应的哑巴。麦迎和钉子也过来帮忙搬运。
最后,阿芷和老陈爬出地窖。站在烧毁的护林站废墟中,看着眼前这堆宝贵的物资,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然而,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钉子忽然指着远处山坳入口,颤抖着说:“陈、陈叔……那边……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众人心头一紧,顺着钉子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晨曦的微光中,山坳入口的草丛正在不正常地晃动,隐约可见几个蹒跚的身影,正朝着护林站的方向移动。
是行尸?还是被火光和动静吸引来的其他东西?数量似乎不少。
他们刚刚找到的临时庇护所和物资,立刻又面临着威胁。
阿芷迅速做出决定:“哑巴,钉子,把东西搬到那边石缝后面藏好!老陈,麦迎,准备战斗!我们得守住这里,至少等到周小满情况稍微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