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的目光迅速扫过凹洞内部。这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并不深,约五六米,宽三米左右,除了他们进来的洞口,似乎别无出路。岩壁粗糙,布满水渍和苔藓。
“找找看!墙上,地上,有没有裂缝,或者别的洞口!”阿芷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但不容置疑。她将复合弩塞给麦迎,“看好洞口,火小了就加柴,别让它们进来!”
麦迎颤抖着接过沉重的弩,和钉子一起,手忙脚乱地将洞内能找到的干燥枝叶、甚至一件不重要的破烂衣服添到火堆上,勉强维持着火势。
阿芷、老陈和哑巴立刻开始在洞内仔细搜索。手指触摸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分辨每一处阴影。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和泥土,堆积着枯叶和碎石。
“这里!”哑巴忽然发出低沉的喉音,他半跪在洞穴最深处,一块巨大的、似乎是从洞顶剥落的岩石后面。他用力推了推那块岩石,岩石微微晃动,下面露出一个狭窄的、黑漆漆的缝隙!缝隙不大,最宽处大约只有三十公分,高度不到半米,呈不规则的三角形,边缘潮湿,不断有细微的冷风从里面吹出,带着一股更加阴冷、略带泥土腥气的气息。
有风!意味着这缝隙后面,很可能连接着更大的空间,或者通往别处!
希望如同这缝隙中透出的冷风,微弱却真实。
“能弄大点吗?”老陈凑过来,用短刀敲了敲缝隙边缘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岩石看起来很坚硬,而且是整体的一部分,不是能轻易撬动的。
阿芷趴下身,用手电(从露营点找到的一个小型LED手电)往缝隙里照去。光束刺入黑暗,照出一条大约两三米长、极其狭窄低矮的通道,通道尽头似乎拐向一侧,看不真切。通道内壁也是岩石,地面湿滑。
“太窄了,背着人肯定过不去。”阿芷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周小满身上,又看了看缝隙,“或许……可以把她先拖过去。我们需要绳子,还有,得有人先过去探路。”
老陈看了看洞口摇曳的、越来越弱的火光,咬了咬牙:“我瘦,我先钻过去看看!哑巴,把绳子给我!”
哑巴立刻从登山包里翻出那捆结实的登山绳。老陈将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哑巴。“如果我拉三下,就是那边安全,可以过来。如果一直拉,或者绳子松了……”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他摘下身上多余的装备,只带着折叠弩、箭袋和短刀,深吸一口气,像条泥鳅一样,艰难地将头和肩膀挤进了那狭窄的缝隙,然后一点点蠕动着向里爬去。手电的光在他前方晃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口的火光又弱了几分,麦迎已经快要把能烧的东西都添进去了。虫群的“沙沙”声似乎更近了,它们正在试探着火焰减弱的边界。
绳子在缓缓向里移动,偶尔传来老陈在里面压抑的咳嗽和身体摩擦岩石的声音。
终于,绳子停止了移动。几秒钟后,绳子被有规律地拉动了三下!
安全信号!
“快!把周小满绑好,拖过去!”阿芷立刻下令。她和哑巴小心地将昏迷的周小满用睡袋裹紧,然后用绳子在她胸腹间和腿部做了几个牢固的绳套,确保拖动时不会脱落或受伤。这个过程必须格外小心,以免碰到她左臂的伤口。
“麦迎,钉子,你们先过去!”阿芷对两个女孩说。缝隙狭窄,需要灵活和一定的体力,她们先过去更安全。
麦迎和钉子虽然害怕,但也知道刻不容缓。麦迎将复合弩和剩余的箭袋背好,学着老陈的样子,艰难地钻入缝隙。钉子紧随其后。
接着是哑巴。他体型壮硕,通过极为困难,几乎是被阿芷从后面用力推,加上他自己拼命收缩身体,才一点一点蹭了进去,衣服都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了。
最后是阿芷。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火焰已经只剩下微弱的余烬,几只胆大的“铁壳虫”已经爬过了灰烬线,正朝着洞内窸窣而来。
她不再犹豫,将消防斧别在身后,抓起最后一个背包(装着重要的工具和少量食物),俯身钻入缝隙。
冰冷、潮湿、压迫。岩石紧贴着身体,几乎无法呼吸。她只能依靠手肘和膝盖的力量,一点点向前蠕动。身后,似乎传来了虫子爬上她刚才所在位置的细微声响。
短短两三米的通道,仿佛无比漫长。当她终于爬到尽头,拐过那个弯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空间——依然是个洞穴,但比外面的凹洞要大一些,高约两米,形状不规则。老陈的手电光正在四处扫射,麦迎和钉子瘫坐在地上喘气,哑巴已经解开了周小满身上的绳套,正小心地检查她是否在拖动中受到二次伤害。
“后面……可能有虫子跟过来了。”阿芷喘着气说,立刻回头看去。狭窄的通道入口处黑漆漆的,暂时没有看到虫子的身影,但那种“沙沙”声似乎隐约可闻。
“找东西堵住!”老陈低吼。哑巴立刻和钉子一起,奋力将旁边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块拖过来,塞进那个狭窄的通道口,虽然无法完全封死,但至少能大大延缓虫子的进入速度,尤其是那些体型稍大的。
暂时安全了。但这里也绝非久留之地。空气虽然流通,但十分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某种……淡淡的矿物质气味。老陈的手电光扫过洞穴四周,墙壁是深色的岩层,有些地方闪烁着微弱的水光。洞穴向深处延伸,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这是……矿洞?”老陈用手电照着墙壁上一些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以及地上散落的、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镐头和矿车轨道残骸。“妈的,还真找到早年采矿的痕迹了。这应该是条废弃的矿道。”
矿道?这意味着可能有复杂的岔路,也可能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出口,但同样意味着未知的塌方风险和其他潜在危险。
周小满被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石板上。阿芷立刻再次检查她的状况。经过刚才的拖拽,她的呼吸似乎更微弱了一些,左臂伤口在睡袋的摩擦下又有少量渗血。阿芷迅速用新的绷带处理,同时给她喂了一点水和碾碎的抗生素。那支肾上腺素笔和吗啡就放在手边,阿芷犹豫着,还是没有使用。周小满的身体现在太虚弱了,强心剂和强效镇痛剂可能适得其反。
“我们必须往前走,找个更安全、更干燥的地方。”阿芷看着昏迷的周小满,“这里太冷太湿,对她的伤没好处。”
老陈用手电照着矿道深处,光束被黑暗吞噬。“往哪走?谁知道这里面通到哪儿,会不会有塌方,或者……藏着别的东西。”他顿了顿,“而且,那些虫子说不定会从别的缝隙钻进来。这矿道四通八达的。”
确实,矿道如同迷宫,走错一步可能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后方堵住通道的哑巴,忽然转过头,鼻子微微抽动,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嗬”声。他指向矿道深处的一个方向——不是他们来时的狭窄入口,而是矿道主体延伸的黑暗之中。
阿芷也凝神感知。除了风声(空气流动的声音),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流水潺潺的声音,从那个方向隐约传来。
水声?地下河?如果有稳定的水源,那将是一个重大发现。
但同时,阿芷敏锐的感官也捕捉到了另一种动静。不是虫子的“沙沙”声,也不是水声。是一种更沉重、更缓慢的……摩擦声?还有极其低沉的、类似野兽打鼾的声音?从更深的黑暗中传来,若有若无,难以分辨。
“我和老陈过去看看。”阿芷迅速做出决断,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哑巴,你留在这里保护她们。麦迎,钉子,照顾好周小满,有任何情况,立刻发出信号。”她指了指地上几块松动的石块,敲击岩壁可以传递简单信息。
老陈没有反对,只是紧了紧背上的折叠弩箭袋,检查了一下手电的电量。“走吧,速去速回。这鬼地方待着浑身不舒服。”
阿芷将复合弩和剩余的箭袋留给麦迎,自己只带着消防斧、手电和那把求生刀。两人一前一后,向着传来隐约水声的矿道深处走去。
手电的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粗糙的岩壁、生锈的铁轨残骸和地上厚厚的灰尘。空气潮湿阴冷,带着越来越明显的矿物质和流水的气息。脚下的路并不平坦,常有碎石和塌陷的坑洼,他们走得很小心。
水声越来越清晰,是那种潺潺的、持续不断的流动声,听起来像是一条不大的地下溪流。这给了他们一些希望——有活水,就可能意味着更好的生存条件,甚至可能找到通往地面的裂缝。
“这边。”老陈侧耳听了听,指向一个岔路口。主矿道继续向前延伸,而水声似乎是从左侧一条更狭窄、向下倾斜的支道传来的。
他们拐进支道。这里更加狭窄低矮,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岩壁上开始出现明显的水渍,甚至有些地方有细小的水流渗出,汇入脚下的浅沟。水声就在前方不远处。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手电光照射下,出现了一个比之前休息处稍大的天然岩洞,洞顶有钟乳石垂下。一条宽约两米、深不见底的暗河从岩洞一侧的裂缝中涌出,沿着另一侧的裂隙流走,水声潺潺,水质在灯光下看起来异常清澈。
“是暗河!”老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水应该能喝,只要没被污染。”他蹲下身,用手捧起一点水,闻了闻,又小心地舔了一下,皱了皱眉,“有点涩,矿物质含量可能很高,但应该没毒。”
阿芷没有立刻关注水,她的手电光迅速扫过整个岩洞。除了暗河,岩洞另一侧似乎还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的洞口,通往更深处。而最让她注意的是,在靠近暗河岸边的一块平坦岩石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锈蚀的空罐头盒、一个破烂的背包(布料几乎腐烂)、还有……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罩已经破碎,但灯体看起来还算完整。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可能停留过。
“看那里。”老陈也发现了,他用手电照向那个破烂背包旁边。地上似乎有一些用石块简单摆放出的箭头标记,指向那个被乱石半掩的洞口。标记很旧了,几乎被灰尘掩盖。
“有人留下的记号?指向哪里?”老陈嘀咕着,走到那个洞口前,用手电往里照。里面是一条更加狭窄、人工开凿痕迹更明显的通道,似乎不是主矿道,更像是维修通道或者通往某个特定作业面的小路。
阿芷也走过来,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上——不是灰尘被拂动的痕迹,而是一种极其轻微、湿润的拖拽痕迹,很新鲜,与周围干燥的灰尘形成对比。痕迹似乎延伸进那个小洞口。
“有东西……最近从这里进出过。”阿芷低声道,握紧了消防斧。
老陈也看到了那些痕迹,脸色凝重起来。“妈的,不会是那些大蛤蟆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吧?”他举起了折叠弩,上了一支箭。
水声、前人留下的模糊记号、新鲜的拖拽痕迹、以及之前听到的若有若无的沉重摩擦声……这一切都指向那个未知的小洞口。
“进去看看吗?”老陈问,语气有些犹豫。水的发现已经是个重要收获,继续深入未知区域风险剧增。
阿芷思考着。水和这个相对干燥(相比之前矿道)的岩洞,确实可以作为一个不错的临时营地。但那些新鲜的痕迹和可能的威胁就在隔壁,如果不弄清楚,他们在这里也无法安心。而且,前人留下的箭头标记,或许意味着里面有什么值得探寻的东西——也许是另一个出口,也许是遗落的物资。
“小心点,进去一段看看,不行就退出来。”阿芷最终决定。她需要为整个队伍的安全负责。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进那个狭窄的小洞口。通道确实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而且开凿得歪歪扭扭,岩壁上布满凿痕。空气在这里更加沉闷,水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走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手电光的另一种光——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惨绿色的荧光,从转角处透出。
两人立刻停下,关掉了手电(保留一个最低亮度照脚下)。那荧光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异常醒目,并且微微摇曳着,仿佛有生命。
他们对视一眼,更加警惕。老陈将折叠弩对准前方拐角,阿芷则握紧了消防斧。
他们蹑手蹑脚地靠近拐角。阿芷缓缓探出头,向里面望去。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似乎是矿工休息或存放工具的地方。石室的一角,堆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箱和锈蚀的工具。而发出荧光的,是石室中央地面上生长的一小片……真菌?或者苔藓?它们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惨绿色,表面湿滑,荧光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照亮了石室的一部分。
而在那片荧光菌群的边缘,赫然趴伏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东西背对着他们,大部分身体隐藏在阴影中,但隐约可见灰白色、布满粘液和疙瘩的皮肤,以及粗壮的后肢轮廓。体型比他们在监狱遇到的最大巨蛙还要庞大一圈!它似乎正处于一种休眠或蛰伏状态,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极其低沉、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刚才听到的沉重摩擦声和鼾声,显然就是它发出的。
一只超巨型的蛙怪!而且它似乎栖息在这片奇特的荧光菌群旁边!
更令人心悸的是,阿芷的目光扫过石室其他地方。在荧光映照下,她看到石室的岩壁上,有几个凹陷的小洞,里面似乎塞着一些东西——像是某种卵,或者包裹着粘液的茧状物,大小不一。而在石室角落,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被啃噬过的动物骨骼,甚至还有半截人类的臂骨,上面还挂着破碎的布料。
这里是这只超巨型蛙怪的巢穴!
阿芷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缓缓缩回头,对老陈做了个极度危险、立刻后退的手势。
老陈也瞥见了里面的情景,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两人用最轻的动作,一步一步,缓缓向后退去,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退出狭窄通道,回到有暗河的岩洞,两人都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手电重新打开,光明驱散了一些恐惧,但那只超巨蛙怪带来的压迫感依然萦绕不去。
“妈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老陈声音干涩,“比监狱里的大多了……它就在这儿……我们刚才休息的地方离它可能只有一百米不到!”
阿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水找到了,但旁边就是一个致命的威胁。那只超巨蛙怪似乎在休眠,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而且,那些卵或者茧……意味着这里可能不止它一个。
“不能待在这里。”阿芷快速说道,“那只怪物太危险,而且这里可能是它的猎场。我们必须立刻回去,带上大家离开,沿着主矿道找别的路。”
“那水……”老陈有些不甘心。
“用容器装一些带走。”阿芷果断道,她看到了岩洞角落里几个锈蚀但还算完好的铁皮水桶(可能是以前矿工留下的),虽然脏,但洗洗能用。
他们快速用暗河水冲洗了两个铁皮桶,装了满满两桶水。老陈还把自己的水壶和几个空瓶子都灌满了。
正准备离开时,阿芷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岩洞边缘,之前被他们忽略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更杂乱的东西,像是从上面塌方掉落的岩石和泥土。但在这些杂物下面,似乎压着一个帆布包的一角,帆布颜色很深,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腐烂的背包要新一些。
阿芷走过去,费力地扒开几块石头,将那个帆布包拖了出来。包很沉,表面沾满泥土,但布料结实,没有明显破损。她拉开拉链。
手电光照进去,里面的东西让她呼吸一滞。
几包用防水袋密封的压缩干粮(军用级别),几盒净水片,一个急救包(比露营点那个更专业),一个多功能工具钳,一捆伞绳,还有——最重要的——两盒9mm手枪子弹!每盒50发!整整一百发子弹!以及,压在最底下的,用油布包裹着的一个长条状硬物。
她取出油布包裹,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带有消音器的9mm微型冲锋枪!旁边还有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冲锋枪!消音器!充足的弹药!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老陈也凑了过来,看到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想拿那把冲锋枪。
阿芷一把将枪和子弹按住,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东西先由我保管,回去再分配。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求生刀上。老陈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缩回了手,讪讪道:“行,听你的。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两人背上水桶,阿芷将装满宝贵物资的帆布包紧紧背好,迅速原路返回。
当他们回到哑巴和周小满所在的岔洞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麦迎和钉子缩在角落里,脸上带着惊恐。哑巴守在周小满身边,但神情异常紧张,死死盯着周小满。
“怎么了?”阿芷心头一紧。
“小满姐……她刚才……动了一下,还……还说胡话……”麦迎声音发颤,“说什么‘冷’、‘好多眼睛’、‘在墙里’……然后就又不动了。还有……她的胳膊……”
阿芷立刻扑到周小满身边。周小满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阿芷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衣物,看向她的左臂。
只见包扎的绷带下,那些暗绿色的脉络,此刻竟然在微微发光!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与他们在超巨蛙怪巢穴看到的荧光菌群相似的惨绿色光芒!虽然光芒很淡,但在矿道的黑暗中清晰可见!
而且,周小满裸露的皮肤温度异常的高,正在发高烧!
“怎么会这样?!”老陈也看到了,惊疑不定,“这光……和刚才那怪地方的真菌……”
阿芷的心沉到了谷底。周小满的伤势,果然和那些蛙怪,甚至和这个矿洞里的诡异环境有关!她的“特例”体质,正在发生难以预知的变化!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仔细处理她伤势的地方!
“收拾东西,立刻走!沿着主矿道,远离水声方向!”阿芷厉声道,同时快速将找到的冲锋枪、子弹和其他物资分出一部分交给哑巴和麦迎。“老陈,你带路,找向上的、可能有出口的岔道!”
哑巴立刻背起周小满。麦迎和钉子手忙脚乱地帮忙拿东西。老陈看了一眼周小满发光的胳膊,又看了看阿芷严厉的眼神,咽了口唾沫,端起折叠弩,转身走向主矿道深处。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和急迫。身后是可能苏醒的超巨蛙怪和诡异的荧光巢穴,身边是病情急转直下、原因不明的周小满。他们沿着主矿道拼命前进,手电光在无尽的黑暗中摇晃,如同他们渺茫不定的生路。
主矿道并非笔直,常有岔路。老陈尽量选择那些看起来有人工加固痕迹、或者坡度向上的通道。途中,他们又经过了一些废弃的矿室,里面除了灰尘和锈蚀工具,别无他物。
周小满的体温越来越高,开始无意识地挣扎和呻吟,左臂的荧光时明时暗。阿芷不得不让哑巴停下几次,用暗河打来的冷水浸湿布条给她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但效果甚微。
就在他们疲惫不堪、几乎绝望之时,走在最前面的老陈忽然停下,手电光向上照去。
“上面……有光!不是手电光,是自然光!”
众人精神一振,抬头望去。只见矿道在前方不远处似乎到了尽头,而在尽头的斜上方,岩壁坍塌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几缕微弱但真实的、带着晨雾颜色的天光,正从缺口中透射下来!
出口!他们找到出口了!
希望重新燃起,队伍加快脚步,冲向那个缺口。缺口不大,离地面约有四米高,下面堆着塌方的碎石,形成了一个可以攀爬的斜坡。
哑巴先将周小满托举上去,阿芷和老陈在上面接应。然后是麦迎、钉子,最后是哑巴自己。
当阿芷第一个钻出缺口,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冷(尽管带着雾霭)的空气时,几乎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他们身处一个陡峭的山坡中段,下方是弥漫着晨雾的山谷,上方是更高的山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鸟鸣声声(虽然有些叫声怪异)。
暂时安全了,离开了那噩梦般的地下矿道。
但周小满的情况依然危急。她被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左臂的荧光在白天并不明显,但高烧和昏迷持续。那诡异的症状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老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阿芷背着的那个帆布包,尤其是里面微冲的轮廓。
阿芷没有理会他,迅速检查周围环境。这里地形相对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他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能真正安顿下来、处理周小满伤势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山坡更高处,那里林木更加茂密,隐约可见一些巨岩的轮廓。
“不能停,继续往上走,找个山洞或者能遮蔽的地方。”阿芷说着,重新背起周小满(替换哑巴休息),准备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周小满,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充满了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她死死抓住阿芷的手臂(右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喉咙里发出嘶哑而破碎的声音:
“快……走……它……它们……被……吵醒了……所有……眼睛……都在看着……”
说完,她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再次陷入了昏迷,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
而她左臂的伤口处,那暗绿色的荧光,骤然变得明亮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暗淡下去,但并未完全消失。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周小满的话是什么意思?“它们”被吵醒了?“所有眼睛”都在看着?是指矿道里那只超巨蛙怪和它的卵?还是指……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阿芷抬起头,望向他们刚刚逃出的那个矿道缺口,又望向下方雾气弥漫的山谷和远处监狱的方向,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缓缓缠上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