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立刻!全速撤离!”阿芷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她一把将再次昏迷的周小满重新背起(哑巴刚歇下,需要他保持体力应对突发战斗),同时将那个装着微冲和子弹的帆布包甩给哑巴,“哑巴,你负责这个!老陈,开路!麦迎,钉子,跟紧!往西北,越高越好,离开这片山谷!”
老陈被阿芷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端起了折叠弩,但他看了一眼哑巴接过的帆布包,尤其是那微冲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恼怒,不过很快被对未知威胁的恐惧压倒。“妈的……听你的!”他骂了一句,转身就朝着山坡上方、林木最茂密、地势最崎岖的方向冲去。
队伍再次开始亡命奔逃。这一次,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矿道缺口的时间都没有。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阿芷背着周小满,感觉她的体温隔着衣服都能烫到自己,左臂那若隐若现的诡异荧光,在晨雾弥漫的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不祥的标记。
他们穿过荆棘丛生的密林,翻越乱石嶙峋的山岗,尽量选择最难行走的路线,以期甩开任何可能的追踪。老陈凭着对山势的直觉和对危险的嗅觉,带领队伍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哑巴紧随其后,沉重的步伐踏碎枯枝,手中紧握着那把新获得的微冲,虽然还未使用,但冰冷的金属质感带来一丝安全感。麦迎和钉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晨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周围的景物变得影影绰绰,怪异的树影和岩石轮廓在雾中仿佛活了过来。鸟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跑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岩石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被浓雾笼罩的峡谷。暂时没有发现追兵的迹象。
“歇……歇口气……”老陈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混着雾水从额头上滴落。
阿芷也轻轻放下周小满,自己靠在岩石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雾遮蔽了一切,反而给人一种不安的静谧。
“水……”麦迎哑着嗓子说。哑巴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水壶递过去。大家轮流喝了一小口,冰冷的山泉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后方的钉子,忽然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雾……雾里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瞬间绷紧,抓起武器。
浓雾之中,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黑影在缓慢地、不规律地移动。不是快速奔跑的生物,更像是……在蹒跚而行。数量不少,影影绰绰,从四面八方的雾中浮现,正在朝他们所在的岩石平台合围过来!
“是行尸!”老陈低骂,“怎么这么多?!从哪儿冒出来的?!”
确实,那些蹒跚摇晃的身影,正是行尸!穿着破烂的护林员制服、登山客衣服、甚至还有囚服!它们似乎是被某种东西吸引,从雾中汇聚而来,方向正是他们!
“不能待在这儿!平台没有退路!”阿芷立刻意识到处境危险。平台三面是陡坡或悬崖,只有他们上来的那条路,而现在那条路和两侧都出现了行尸。
“往那边!沿着山脊走!”老陈指着平台一侧,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长满灌木的岩脊,通向另一片更高的山林,虽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出路。
哑巴再次背起周小满。阿芷端起从麦迎那里拿回的复合弩,上了一支箭。老陈也举起了折叠弩。麦迎和钉子各自抓起了登山杖和短刀。
他们刚踏上那条狭窄的岩脊,雾中的行尸就已经逼近到了平台边缘,嗬嗬的叫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最近的一只穿着破烂冲锋衣的行尸,几乎伸手就能抓到走在最后的钉子的背包!
“快走!”阿芷回头射出一箭,复合弩的弓弦发出沉闷的震响,弩箭精准地没入那只行尸的眼眶,将其射倒。但更多的行尸涌上平台。
岩脊狭窄湿滑,仅容一人小心通过,下方就是雾气翻涌的深谷。队伍行进速度大减。而行尸似乎没有恐高症,它们笨拙却执着地踏上岩脊,一个接一个,如同灰色的潮水,紧追不舍。
“这样不行!会被追上挤下去的!”老陈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行尸群,眼中闪过狠色,“哑巴!用那个!”他指着哑巴背上的微冲。
哑巴看向阿芷。阿芷咬了咬牙,点头:“打!瞄准最前面,扫射!别省子弹,打开通路!”
哑巴将周小满暂时交给阿芷搀扶,自己端起微冲,打开保险,对准岩脊上挤成一团追来的行尸群,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微冲声音并不大,更像是急促的撕裂布匹的声音,在浓雾和山风中并不刺耳。但火力却异常凶猛!灼热的弹头编织成死亡之网,泼洒向最前方的行尸。刹那间,血肉横飞,骨骼碎裂!最前面的五六只行尸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齐刷刷地倒下,有的直接坠入深谷,有的堵在了狭窄的岩脊上,阻碍了后面同类的推进。
火力压制奏效了!追兵势头为之一滞。
“走!快走!”阿芷吼道。队伍趁机加快速度,沿着岩脊向前狂奔。
哑巴打空了第一个弹匣(30发),迅速更换,继续保持断后威慑。子弹消耗很快,但此刻保命要紧。
终于,他们冲过了最危险的岩脊段,进入了一片更加陡峭、但植被茂密的碎石坡。行尸群被暂时甩在了后面,隔着浓雾,只能听到它们不甘的嘶吼。
但危机远未结束。在这片碎石坡上,他们发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迹象——地面上,岩石缝隙里,开始出现零星的那种惨绿色的荧光菌群!虽然很小一簇簇,但和矿道巢穴里的一模一样!而且,在一些岩石背面,他们看到了新鲜的、粘稠的灰绿色粘液痕迹,以及被巨大力量撞断的灌木。
那只超巨蛙怪,或者它的同类,活动范围可能远超矿道,已经延伸到了这片山林!
“这鬼东西……到底有多少?”老陈声音发颤。
没有人能回答。周小满的警告,正在以最直观、最恐怖的方式得到印证。这片区域,已经成为了某种可怕生态系统的猎场。
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向上攀登。浓雾似乎淡了一些,能勉强看清百米外的景物。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竟然歪斜地立着一栋简陋的木屋!木屋看起来很旧,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算完整。
在这种地方出现木屋,可能是早年猎人或者巡山人的临时住所。
“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暂时躲一下!”阿芷当机立断。周小满需要立刻处理,她的体温高得吓人,不能再颠簸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屋。木屋周围没有发现行尸或巨蛙的踪迹,只有一些野兽的脚印(难以辨认是否变异)。门虚掩着。
哑巴一脚踹开门,阿芷持弩警戒。里面空间不大,一股霉味和尘土气。家具简陋,一张破床,一个桌子,一个坍塌的灶台。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和发黑的兽皮。显然废弃已久。
“快进来!”阿芷示意。哑巴将周小满放在那张勉强能用的破床上。阿芷立刻开始检查她的伤势。高烧持续,左臂的荧光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开始向肩膀方向蔓延出细微的脉络。周小满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似乎在与体内的某种东西抗争。
“必须把烧退下去……”阿芷拿出急救包里的退烧药(从露营点获得),但周小满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喂药。她试着用冷水擦拭,效果微乎其微。
老陈、哑巴守在门口和窗户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麦迎和钉子瘫坐在地上,几乎虚脱。
“这样下去不行……”阿芷看着周小满痛苦的样子,心中焦灼万分。她想起周小满短暂苏醒时的话,“被吵醒了”……或许,她体内因为蛙怪粘液感染而产生的异变,与矿道里的荧光菌群乃至那只超巨蛙怪之间,存在着某种共鸣或联系?这种共鸣,正在要她的命。
就在阿芷束手无策之际,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木屋角落,那里扔着一个破烂的背篓,背篓里似乎有几株干枯的植物。她走过去,捡起来一看。那是几株已经风干、但形状独特的草药,叶子呈锯齿状,根部粗壮,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薄荷但更加清苦的气味。
她辨认不出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以前居住在此的猎人用来应对伤病或蛇虫的本地草药。或许……有用?
死马当活马医。阿芷立刻将这几株干草揉碎,用找到的一个破瓦罐(勉强洗干净),加上一点水,放在还有余烬的灶台残骸上加热,煮出一小碗深绿色的、气味刺鼻的汤汁。
她小心地扶起周小满的头,用勺子一点点将汤汁灌进她嘴里。周小满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吞咽,大部分汤汁顺着嘴角流下,但多少也喝进去了一些。
接下来是令人煎熬的等待。阿芷守在床边,其他人轮流警戒。木屋外,浓雾渐散,天色大亮,但山林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行尸的嘶吼或不知名生物的怪叫,反而更添恐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小满的高烧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左臂的荧光依旧。阿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周小满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开。阿芷连忙伸手触摸她的额头——温度似乎下降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滚烫,但不再是那种灼人的高热。
紧接着,周小满左臂伤口周围的诡异荧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直至完全消失!那些蔓延出去的暗绿色脉络,也仿佛失去了活力,不再明显。
“草药……起作用了?”麦迎惊喜地低呼。
阿芷不敢确定,但这无疑是好的变化。她继续用冷水给周小满擦拭。
又过了半小时,周小满的体温进一步下降,虽然还在发烧,但已经脱离了危险的高热范围。她的呼吸变得悠长,仿佛陷入了深度的睡眠,而不是昏迷。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老陈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周小满如果变成怪物或者死了,这个临时小队可能立刻分崩离析,他一个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也很难生存。
“这草药……得想办法多弄点。”老陈看着那几株干草的残渣,“好像专门克那种蛤蟆毒似的。”
阿芷点点头,将剩余的一点干草小心收好。这或许是抑制周小满伤势恶化的关键。
暂时安全了,周小满情况好转。但木屋并非久留之地。他们需要规划下一步。有了微冲和相对充足的弹药(虽然消耗了一些),有了可能对症的草药线索,队伍的实力和生存希望有所提升。但外部威胁的规模和性质依然未知,周小满的伤势根源未除,老陈对强力武器的渴望也显而易见。
阿芷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清晰的山林。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照亮了树叶上的露珠,也照亮了远处山脊上,几个隐约晃动的、不属于人类的庞大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