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等。”阿芷看着沉睡的周小满，做出了决定，“等她体力恢复一些，立刻走。这里还是它们的活动范围。”

老陈这次没有反对，只是目光时不时瞟向哑巴放在手边的微冲和那个装着剩余子弹的帆布包。“往哪走？再往高处，就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了，路更难走，说不定有更麻烦的东西。”

“往西，偏北。”阿芷展开从露营点获得的地形图，虽然区域不完全对应，但能看出大致山脉走向。“找植被不同的地方，松林、针叶林为主，避开潮湿的阔叶林和山谷。那种荧光菌和巨蛙，可能更喜湿。”她指着图上一条蜿蜒的、标注着“古驿道（荒废）”的虚线，“如果能找到这种废弃的古道，沿着山脊走，相对安全，也可能通向山外。”

计划简单而直接：远离当前威胁区，向更高、更干、植被不同的山区转移，寻找可能的古道或废弃路径。

接下来半天，他们轮流警戒休息。阿芷再次给周小满喂了一次草药汤，她的体温基本恢复正常，甚至能吞咽一些流质食物（用水化开的压缩饼干糊）。傍晚时分，周小满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涣散和茫然的，仿佛从一个极深的梦境中挣脱。她看着围上来的阿芷、麦迎模糊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小满姐！你醒了！”麦迎喜极而泣。

阿芷握住她没受伤的右手，感到她的手依旧冰凉。“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周小满目光逐渐聚焦，落在阿芷脸上，又缓缓移到自己被重新包扎过的左臂上。她试着动了一下左手手指，一阵刺痛传来，让她眉头微蹙。记忆似乎慢慢回流，她的眼神里浮现出痛苦和一丝……后怕？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大半天。我们从一个矿道逃出来，在山里。”阿芷简要地说，“你的伤……有点特别，不过现在稳定了。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往更高处走。”

周小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似乎保留了昏迷前那段破碎记忆带来的沉重预感。她尝试坐起身，虽然虚弱，但在阿芷和麦迎的搀扶下做到了。她看到了守在门口的老陈和哑巴，也看到了哑巴身边的微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说什么。

“能走吗？还是需要人背？”阿芷问。

“我能走。”周小满的声音坚定了一些，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她知道自己现在是队伍的负担，必须尽快恢复。

他们迅速整理行装。最重要的物资——两把弩及箭矢、微冲和剩余子弹（大约还剩60发9mm，霰弹枪子弹4发）、急救药品、草药干品、食物水、工具——被重新分配。阿芷背上了复合弩和大部分箭矢，以及重要的药品和部分食物。微冲和剩余子弹依然由哑巴携带，这是队伍目前最强的火力保障，也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因为老陈的眼神）。老陈拿着他的折叠弩和猎箭，负责前方探路和警戒。麦迎和钉子分担了衣物、睡袋和部分食物水。周小满只背了一个轻便的小包，装着她的个人物品和一点应急口粮。

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他们离开了这间给了周小满一丝喘息之机的猎人木屋，再次投入苍茫的山林。

老陈走在最前，根据阿芷指示的方向和地形图上的模糊线索，寻找向上的路径。夜色渐浓，他们不敢使用强光手电，只靠着月光和朦胧的星光，在崎岖的山林中艰难跋涉。周小满走得异常吃力，每一步都牵动着左臂的伤，额头很快渗出冷汗，但她咬牙坚持，拒绝了他人的搀扶，只是用登山杖支撑着身体。

夜晚的山林并不平静。远处传来行尸的嘶吼，方向飘忽不定。偶尔有变异野兽的绿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但似乎忌惮他们的人数或气息，并未靠近。最让人不安的是，他们再次看到了那种惨绿色的荧光，有时是岩石下一小簇菌群，有时是腐烂树干上的斑点，如同黑暗中的鬼火，指引着某种不祥的路径。

“避开那些发光的。”阿芷低声道。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行。

后半夜，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短暂休息。周小满靠坐在石头上，紧闭双眼，似乎在努力感知什么。忽然，她睁开眼，看向东南方向——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矿道和监狱的大致方位。

“那边……有很多……在动。”她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很混乱……很……饥饿。”

阿芷心中一凛。周小满似乎对那种威胁有了某种模糊的感应？是因为她体内的感染残留？

老陈也紧张起来：“是那些蛤蟆？还是行尸？”

“不知道……感觉……混杂在一起。”周小满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睛，“它们在扩散……离我们……还有点距离。”

这个消息让休息的气氛更加凝重。威胁并未远去，反而可能在扩大。

休息了不到半小时，队伍继续前进。天快亮时，他们终于攀上了一道陡峭的山梁。站在山梁上，晨光熹微，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前方是更加连绵、植被以深绿色针叶林为主的高山区域，山势险峻，岩石裸露。而在他们左侧下方，一条隐约可见的、被荒草和灌木半掩的痕迹，沿着山脊蜿蜒向西北方向延伸——正是一条废弃的古道痕迹！宽度足以通行骡马，虽然破败，但比在密林中穿行好太多。

“是古道！”老陈有些兴奋，“沿着这个走，应该能更快，也更容易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迹，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落脚点。”

希望再次浮现。他们决定沿着古道边缘前进，既能利用相对好走的路径，又能借助古道旁的树林和岩石隐蔽自己。

走在古道上，速度果然快了不少。周小满的体力似乎也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步伐稳了许多。途中他们发现了一些古道旁的古老界碑和早已风化的神龛遗迹，显示这里曾经是一条重要的山间通道。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上午十点左右，走在最前面的老陈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隐蔽。前方古道转弯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绝非人类发出的咀嚼和撕裂声，还夹杂着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

阿芷示意哑巴照顾好周小满，自己猫着腰，借助道旁灌木的掩护，悄悄向前摸去。拐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翻腾。

古道中央，一只体型堪比小汽车的巨蛙，正在享用它的“早餐”——那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大型变异山鹿的尸体，鹿角折断，肚腹被剖开。巨蛙用粗大的前肢按住猎物，长舌卷起内脏和大块血肉送入口中，咀嚼声令人牙酸。而在巨蛙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烂的衣物和背包碎片，还有几截属于人类的、被啃噬过的苍白骨骼。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狩猎。可能是这只巨蛙伏击了经过的幸存者，也可能是它捡了别的掠食者的残羹。

古道被堵住了。绕过它？古道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是长满灌木和乱石的深沟，都不好走，而且可能惊动它。

阿芷退回队伍，快速说明了情况。

“干掉它？”老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了看自己的折叠弩，又看了看哑巴的微冲，“用枪，速战速决！”

阿芷摇头：“枪声会传得很远。而且，我们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它的同类，或者被声音吸引来的其他东西。”她看了看虚弱的周小满，“周小满需要安静。”

“那怎么办？等它吃完？谁知道它要吃到什么时候，而且万一它吃完不走，或者朝我们这边来呢？”老陈反驳。

周小满忽然轻声开口，她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落在古道前方更远的雾气中：“它……吃饱了……就会离开……去水边……附近……有溪流的声音……”

众人一愣。周小满的感应能力似乎增强了？

阿芷侧耳倾听，果然，在风声和巨蛙的咀嚼声之外，隐约能听到古道下方深沟里传来的潺潺流水声。

“等。”阿芷做出决定，“隐蔽好，等它离开。”

他们退后一段距离，在古道旁一块巨岩后的凹陷处隐蔽起来，轮流观察那只巨蛙。等待是煎熬的，巨蛙进食的声响不断传来，血腥味顺风飘来。周小满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对抗某种不适。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巨蛙终于停止了进食。它满足地打了个带着腥气的“嗝”，然后用粗壮的后腿撑起庞大的身躯，不再看地上的残骸，转身朝着深沟的方向，笨拙而缓慢地爬去，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渐渐远去的沉重摩擦声。

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众人才松了口气。

“走，快速通过！”阿芷率先起身，队伍迅速穿过那片血腥的进食场。经过那些人类遗骸时，麦迎和钉子忍不住别过头去，脸色惨白。

继续沿着古道前进，气氛更加沉闷。周小满感应到的“扩散”和刚刚目睹的惨剧，都提醒着他们这片山林的残酷。

午后，他们发现古道旁出现了一条岔路，通往更高的山脊，路口倒着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瞭望哨”之类的字样。

“上去看看？”老陈提议，“高处视野好，能看清周围情况，也许能找到更安全的路或者据点。”

阿芷看了看疲惫的周小满，又看了看天色尚早，点了点头。瞭望哨通常位置险要，易守难攻，或许是个不错的临时观察点。

岔路陡峭难行，几乎是在攀爬。一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山顶附近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台地边缘，果然矗立着一座早已废弃的水泥结构瞭望塔，大约三层楼高，窗户破碎，外墙斑驳，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塔旁边，还有两间低矮的、几乎塌了一半的石屋。

塔下和石屋周围，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和生锈的器具，显示这里也曾有人短暂停留过。但此刻，空无一人，也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

“检查一下塔里和屋子。”阿芷示意。哑巴和老陈端着武器，小心翼翼地进入石屋检查，很快出来摇头，表示安全。

阿芷则独自攀上瞭望塔腐朽的楼梯。塔内空间狭小，布满灰尘和鸟粪。顶层的观察平台视野极佳，几乎可以俯瞰大半片他们走过的区域。

她举起望远镜（从露营点获得），仔细扫视。连绵的青山，深邃的峡谷，蜿蜒的古道……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东南方向，那片他们逃离的区域。

只见远处的山林间，多处升腾起不正常的烟尘，隐约可见一些树木在成片地晃动，仿佛有庞大的东西在其中移动。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在一些山脊线上，出现了成群的、缓慢移动的黑点——那是行尸群，规模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要大！它们似乎正被某种力量驱赶或吸引，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汇聚。

而那个方向……阿芷对照地图和记忆，脸色渐渐凝重。似乎是朝着这片山脉的腹地，甚至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更高的山区而来！

周小满感应到的“扩散”和“混乱”，正在成为现实。某种大规模的行尸迁移，或者……围猎，正在发生。

她迅速下楼，将看到的情况告知众人。

“它们在往这边来？”老陈脸色发白，“妈的，这山里到底藏了多少鬼东西？！”

周小满靠坐在石屋墙边，仰头望着天空，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低声说：“不止是行尸……我感觉……地下的东西……也在躁动……矿道里……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