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去。”阿芷果断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脸,“找地方,在外面过夜。这里地形险要,隘口狭窄,易守难攻。找个背靠山崖、视野好的地方。”
她的决定得到了默然的赞同。连续的高压奔逃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冒险精神,哪怕是老陈,也对那黑漆漆的洞口流露出明显的畏惧。
他们在隘口内侧,靠近左侧山崖底部,找到了一处凹陷的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视野良好,背后是坚实的山体,侧方不远就是从山洞里流出的、几乎干涸的细细水流(水质需处理)。是个理想的临时营地。
哑巴和钉子负责清理和布置营地,麦迎照看周小满并准备简单的食物和水。阿芷则带着老陈(未解除武装但严密监视),在营地周围布置简单的预警装置——用细绳连接空罐头盒,挂在可能来敌的方向。她还用找到的一些干燥苔藓和细枝,在营地背风处点燃了一堆极其微小的篝火,主要用于烧水和提供一点心理上的暖意,烟雾被岩石很好地遮挡。
夜幕彻底降临,山谷被黑暗和呼啸的风声统治。隘口像一张巨口,吞噬了来自外界的大部分光线和声音。营地蜷缩在岩壁下,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咫尺之地,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嶙峋的石壁上,扭曲晃动。
周小满吃了点东西,喝了用草药根茎煮过的水(阿芷用营地附近找到的、与之前效果类似的暗紫色植物补充了一点),左臂的荧光没有再现,但伤口深处那种细微的、仿佛被什么牵引的悸动感并未消失,尤其在面向那个漆黑山洞方向时,感觉更为明显。她靠坐在岩壁最里侧,闭目养神,但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老陈被安排在靠近营地入口、但远离火堆和物资的地方休息,他的折叠弩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箭袋由阿芷保管),这是一种有限的信任,也是持续的警示。他沉默地啃着干粮,眼神在火光阴影中明灭不定。
哑巴值第一班岗,抱着微冲,像块石头般蹲在营地边缘一块岩石上,面朝隘口和山洞的方向。阿芷值第二班。
前半夜相对平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难以辨别的窸窣声。周小满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
后半夜,阿芷替换哑巴。她裹紧单薄的衣服(从露营点获得的冲锋衣),抵御着山谷深处渗出的寒意,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微冲冰冷的金属质感贴着手臂,带来一丝踏实感。
时间在寂静和警惕中缓慢流逝。就在阿芷以为这个夜晚将平安度过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不是远处怪物奔跑引起的地面震颤,而是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山体内部的、有规律的轻微搏动!咚……咚……如同某种巨大无比的心脏,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与此同时,一直沉睡的周小满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在微弱火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右手死死捂住左臂伤口,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它……醒了……”她牙齿打颤,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在下面……在洞的深处……它在……呼唤……或者……在挣扎?”
那来自地底的“心跳”声似乎随着周小满的话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微弱,仿佛隔着厚厚的岩层。紧接着,营地不远处的那个漆黑山洞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悠长、沉闷、仿佛岩石摩擦般的低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紧!
山洞里有东西!而且被地底的“心跳”或者别的什么惊动了!
“准备战斗!”阿芷低喝一声,瞬间进入临战状态。哑巴已经醒来,抄起微冲。麦迎和钉子惊恐地抱在一起。老陈也慌乱地抓起了折叠弩,但箭袋不在身边,他只能徒劳地比划着。
山洞里的低鸣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地底的“心跳”声也渐渐平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营地里的紧张气氛已经提升到了顶点。周小满额头上冷汗涔涔,她挣扎着坐直身体,看向山洞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疑和一丝……困惑?
“感觉……变了……”她低声说,仿佛在努力分辨,“刚才……是愤怒?痛苦?现在……又沉睡了?还是……被压制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阿芷追问。
周小满摇摇头:“不知道……很模糊……很……庞大。和那些蛙怪的感觉有联系,但更……原始,更……沉重。像是一座山在呼吸。”她顿了顿,“那个道人说的‘煞源’……会不会就是指这个?”
“煞源”……地底沉睡的古老存在?蛙怪和荧光菌群的源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恐怕比想象的更接近危险的核心。
“今晚必须加倍警惕。”阿芷对哑巴说,“你继续休息,后半夜我来。大家保持安静,尽量不要发出光亮和声音。”
没有人能再安心入睡。就连老陈也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山洞方向,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吞噬一切的怪物。
后半夜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山洞和地底再也没有传来异响,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始终笼罩在营地上空。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还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众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起身,迅速收拾行装,熄灭余烬。
“走,立刻离开这里。”阿芷看了一眼那个在晨雾中更显阴森的山洞,果断下令。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探究的。道人的警告“西北乃死路”和昨夜的经历,都让他们对继续深入这个方向充满了忌惮。
“往哪走?”麦迎问,“按石头上的标记,这个洞可能就是出口或者关键点。绕过它吗?”
阿芷拿出那块暗红色的刻痕石头。上面的曲折线条在末端确实指向一个圆圈,而他们现在就在圆圈旁边。但昨夜山洞内的异动和周小满的感应,让她对进入山洞彻底否决。
“不进去。我们沿着隘口另一侧的山崖走,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径,或者……退回一段,寻找别的方向。”阿芷指向隘口右侧(南侧)的山崖,那里看起来更加陡峭,但也有可能找到绕行的兽径或坡道。
队伍再次出发,贴着右侧山崖的底部,在乱石和灌木中艰难前行。他们尽量远离左侧那个山洞,但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那幽深的洞口。
走了大约一里地,隘口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布满巨大风化岩石的坡地。坡地尽头,隐约可见一条向下延伸的、被荒草淹没的古老石阶路,通向下方更深的山谷。
似乎有路了!
然而,就在他们踏上那片风化岩坡地时,走在最前面的哑巴突然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抹过一块岩石表面。
岩石上,有一道新鲜的、深深的刮痕,像是被什么巨大而锋利的东西划过。刮痕边缘,沾着一点尚未完全干涸的、灰绿色粘稠物质,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是巨蛙的痕迹!而且非常新鲜!
紧接着,在坡地边缘的草丛里,他们看到了被践踏压倒的植物,以及一些散落的、沾着血迹和黑色虫汁的破碎甲壳——是“铁壳虫”的残骸!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斗!巨蛙和虫群在这里厮杀过!
“小心!附近可能有……”阿芷的警告还没说完——
“咕噜噜——”
一阵湿滑低沉的喉音,从前方的巨大岩石后面传来!紧接着,一个庞大的、灰白色的身影,猛地从岩石后探出了上半身!
又是一只巨蛙!体型比矿道里的小,但比普通的大不少。它身上带着几处新鲜的伤口,粘液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一只眼睛似乎受了伤,半闭着。它显然也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剩余的那只眼睛瞬间锁定了他们,充满了暴戾和……一种近乎疯狂的饥饿?
而在它身后的岩石阴影里,还有几只黑影在蠕动——是残余的“铁壳虫”,似乎也在觊觎着眼前的活物。
前有受伤但危险的巨蛙和少量虫群,后有神秘未知的山洞和可能存在的“煞源”。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准备战斗!”阿芷端起了复合弩,一支长箭稳稳地对准了巨蛙那只完好的眼睛。哑巴的微冲也瞄准了巨蛙的头部。老陈手忙脚乱地从阿芷那里接过几支猎箭,给自己的折叠弩上弦,手指却在发抖。
周小满被麦迎和钉子护在身后,她紧盯着那只巨蛙,尤其是它身上的伤口和粘液中混杂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普通巨蛙的暗沉色泽,忽然低声急促道:“小心!它……有点不对劲!它身上的‘气息’……更乱,更……接近山洞里的感觉!”
受伤的巨蛙,似乎被“煞源”或者山洞里的东西影响得更深?
巨蛙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更多观察时间。它发出一声充满痛苦和怒火的咆哮,粗壮的后腿猛地一蹬,带着腥风,直接朝着队伍中央、看起来最虚弱的周小满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