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门！”阿芷低喝一声，同时转身，复合弩对准了他们来时的树林方向，警惕可能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零星行尸或别的什么东西。

哑巴没有任何犹豫，放下微冲（用背带挂在身上），双手抡起沉重的消防斧，朝着铁栅栏门锈蚀最严重、焊点已经开裂的一侧连接处，用尽全身力气猛劈下去！

“哐！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和金属断裂声在围墙后狭小的空间内回荡，但在正门震天动地的混乱背景下，并不显得突出。锈蚀的焊点在巨力下彻底崩开，连接门框与墙壁的几根钢筋扭曲断裂。哑巴紧接着又是一脚猛踹在栅栏门上！

“咣当！”整扇铁栅栏门向内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通道打开！

阿芷和哑巴没有丝毫耽搁，前一后迅速闪入门内。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堆放着一些破旧桌椅和杂物的后院，地面是水泥，连着学校建筑的后墙，墙上有一扇紧闭的、带有铁丝网玻璃的金属门。

哑巴回身，试图将倒下的栅栏门扶起，勉强卡回原位，虽然无法完全闭合，但至少能稍微阻挡视线和延缓可能的追兵。

就在他们刚刚进入后院，还没来得及观察那扇金属门是否能够打开时——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一个紧张而尖锐的声音从他们侧上方响起！

阿芷和哑巴猛地抬头，只见学校建筑二楼一扇破碎的窗户后，探出半个身子和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那是一把老式的猎枪，枪口正颤巍巍地对着他们。持枪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孩，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强装出来的凶狠，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我们不是敌人！”阿芷立刻高声道，同时缓缓将复合弩放在地上，双手举高，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我们看到皮卡车冲击正门，趁乱从后门进来想帮忙！外面行尸越来越多！”

哑巴也慢慢将微冲从身上摘下，放在脚边，同样举起双手。

“帮忙？谁信你们！”男孩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把……把你们的武器都踢过来！快！”

阿芷和哑巴对视一眼，慢慢将脚下的复合弩和微冲向男孩的方向轻轻踢出一段距离，但并未直接踢到窗下——这是他们保命的底线。

“我们的同伴还在外面山上，我们需要和你们的首领谈谈！外面情况很糟，那些行尸里有更厉害的东西！”阿芷快速说道，试图稳定男孩的情绪并传递关键信息。

男孩显然有些犹豫，枪口微微晃动。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镇定的声音：“小凯，怎么回事？”

“赵、赵伯，有两个人从后门闯进来了！他们说是来帮忙的！”被叫做小凯的男孩急忙回头答道。

“看清楚，几个人？有没有被咬的痕迹？”那个苍老的声音靠近。

“就两个，一男一女，看着……好像没伤。”小凯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那扇紧闭的金属后门突然从里面“咔哒”一声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但腰板挺直、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他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阿芷和哑巴，尤其在哑巴脸上和体格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地上那造型奇特的复合弩和哑巴脚边的微冲（男孩的猎枪还指着他们），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知道后门？”老人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充满怀疑，但比起男孩，他显然更沉稳。

“我们是逃难者，从北边山里过来的。”阿芷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语速平缓但清晰，“在山岭上看到你们的据点被围，也看到那辆皮卡车冲过来。后门的栅栏早就锈坏了，我们只是想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外面的行尸群里，混着一些穿着狱警制服或者特别强壮的行尸，很危险。”

听到“狱警制服”和“特别强壮”，老人的眼神明显凝重了几分。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正门方向的骚乱声似乎小了一些，皮卡车的引擎声也停了，不知道是冲进去了还是被拦下了。但行尸的嘶吼依然清晰。

“赵伯！正门那边！皮卡车撞开了路障，冲进来了！车上的人受伤了，李哥他们正在处理！行尸被引进来不少，前院在交战！”一个满脸烟灰的年轻人从前面的走廊匆匆跑过来，焦急地喊道，看到后院的情况愣了一下。

老人——赵伯——当机立断，对阿芷和哑巴说：“武器你们先别碰。小凯，下来看着他们。你们两个，跟我到前面去！如果想证明你们不是敌人，就帮忙！”他最后一句话是对阿芷和哑巴说的，同时示意那个报信的年轻人，“阿强，带路！”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阿芷对哑巴点点头，两人空着手，跟着赵伯和阿强快速穿过昏暗的走廊，向前院跑去。小凯也从楼上下来，捡起了阿芷的复合弩和哑巴的微冲（小心地拿着），跟在他们后面，枪口虽然放低了，但依然警惕。

走廊两边是一些被改成宿舍或储藏室的教室，能看到一些面黄肌瘦、面带惊恐的幸存者蜷缩在角落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约二十多人。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穿过一道加固过的内门，喧闹声陡然增大。他们来到了学校的前院。这里比后院大得多，原本的操场被改造成了菜地和活动区，此刻却一片狼藉。一辆车头严重变形、沾满污血的改装皮卡车撞垮了一段用桌椅和沙袋垒成的矮墙，冲进了院子，此刻斜停在空地中央，车身上还扒着两只被撞得支离破碎的行尸残骸。

七八个手持各式武器（砍刀、铁矛、弓箭）的男人正围着皮卡车，将车上两个人拖下来。那两人一个腹部受伤，血流不止，另一个腿上扎着一截钢筋，惨叫连连。而院子的大门外，更多的行尸正在冲击着被皮卡车撞坏后临时用杂物堵住的缺口，守卫们拼命用长矛从缝隙中向外捅刺，试图稳住防线。地上已经躺了三四具行尸的尸体，也有两个守卫受伤倒在一边，被人拖向后面。

情况危急。

“去找张婶处理伤员！其他人，顶住大门！把缺口堵上！”赵伯大声指挥，声音沉稳有力，立刻让有些慌乱的人群找到了主心骨。他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根钢钎，就要亲自上前。

“让我们帮忙！”阿芷对赵伯喊道，指了指哑巴，“他力气大，可以帮忙堵门！我需要我的弩，远程支援！”

赵伯看了一眼哑巴壮硕的身躯，又看了看阿芷坚定的眼神和外面汹涌的行尸，只犹豫了一秒，便对小凯喊道：“把弩给她！刀也给那个大个子一把！”

小凯不情愿地将复合弩和箭袋递给阿芷，又从旁边找了一把厚重的砍刀递给哑巴。

阿芷接过弩，立刻上了一支箭，迅速扫视战场。大门缺口处，行尸挤作一团，最前面几只已经将半个身子挤了进来，守卫们正用长矛奋力抵挡，但行尸不知疼痛，倒下又有新的补上。

她瞄准一只即将抓住一名守卫手臂的行尸眼眶，扣动扳机！

“嗖——噗！”箭矢精准命中，行尸应声而倒。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阿芷冷静而高效地点杀着对守卫威胁最大的目标，每一箭都力求致命，为守卫们减轻压力。她的出现和精准的箭法立刻引起了守卫们的注意，有人发出惊讶和感激的呼声。

哑巴则挥舞着砍刀，像一台人形推土机，冲到缺口处，配合其他守卫，将挤进来的行尸砍倒或推开，同时和另外两个壮汉一起，奋力将一辆沉重的破旧手推车推向缺口，作为临时屏障。

有了阿芷和哑巴的加入，前院的防线暂时稳定下来。行尸虽然还在外面嘶吼推挤，但一时无法突破。

赵伯一边用钢钎捅刺，一边观察着阿芷和哑巴。他们的身手和战斗素养明显高于据点里的普通人，尤其是阿芷的弩法和哑巴的力量与勇猛。

十几分钟后，在众人的合力下，大门缺口被更多杂物彻底堵死，虽然摇摇欲坠，但暂时阻隔了行尸。外面的行尸失去目标，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冲击的势头减弱。

危机暂时解除。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受伤的守卫和皮卡车上的人都被抬到了后面房间救治。

赵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渍，走到阿芷和哑巴面前，眼神中的怀疑减少了许多，但警惕仍在。“谢谢。没有你们，刚才可能会更糟。”他顿了顿，“你们说从北边山里来？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们说的那种特别的怪物，多吗？”

阿芷简单讲述了他们从监狱逃出，穿越山林，遭遇巨蛙、虫群，以及发现行尸群向这边汇聚的情况，隐去了周小满的伤势和感应能力等细节，只强调怪物的危险性和数量的异常增加。

赵伯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越来越沉。“狱警行尸……特别强壮的行尸……大蛤蟆一样的怪物……黑色甲虫群……”他喃喃道，“看来传言是真的……监狱那边成了魔窟，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扩散……我们这里离监狱直线距离有二十多公里，原本以为还算安全……”

“那辆皮卡车是怎么回事？”阿芷问。

赵伯叹了口气：“是附近另一个小聚集点的人。他们那边昨天被那种大蛤蟆和虫群袭击了，死伤惨重，剩下的人想突围来我们这里汇合，结果路上又遇到行尸群……只剩他们两个拼死冲过来报信。”他看了一眼正在被包扎的伤员，眼神沉重，“他们说，那些怪物……好像有目的地在驱赶行尸，朝着有人烟的地方聚集……像是一场……狩猎。”

狩猎？这个词让阿芷心头一凛。如果那些变异生物真的有某种组织性或被更高层次的存在驱使，那人类的处境将更加绝望。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赵伯看着外面依旧徘徊的行尸群，下定决心，“这个据点守不住了。行尸越聚越多，还有那些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我们原本储备的食物也不多了。你们……有什么建议？你们能从山里穿过来，应该对野外生存有经验。”

阿芷想了想，说：“我们的同伴还在山上，包括一个伤员。山里虽然也有危险，但地形复杂，容易躲藏。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撤进山，沿着山脊走，避开行尸密集的谷地，寻找新的落脚点。我们有地图，也有一些补给。”

这是合作的机会。赵伯的据点有二十多人，虽然老弱妇孺居多，但也是一股力量。而阿芷他们则有武器、野外经验和明确的方向（避开“煞源”）。

赵伯显然在权衡。放弃经营了一段时间的据点，带着这么多人进入危险的山林，无疑是一场豪赌。但留在这里，等行尸越来越多，或者等巨蛙虫群袭来，只有死路一条。

“我需要和大家商量一下。”赵伯说道，“另外，你们的同伴……”

“他们很安全，在山脊上等我们的信号。”阿芷说，“如果可以，我希望先接他们下来。”

就在这时，那个叫小凯的男孩又跑了过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赵伯！不好了！张婶说……说刚救下来的那两个人，伤口流的血颜色不对！发黑！而且……他们开始发烧说胡话了！像……像之前老王被那种大虫子咬伤后的样子！”

伤口感染变异？还是……被“煞源”影响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那两人变异，在据点内部将是灾难。

赵伯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决绝：“隔离他们！看好！如果……如果情况恶化，你知道该怎么做。”他对小凯低声吩咐，然后看向阿芷，“看来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同意合作，撤离。但必须快，在天黑之前。”

他转身去召集其他核心成员，快速说明情况和决定。阿芷则和哑巴回到后院，用一块从杂物堆找到的红色破布，对着山岭方向挥舞，发出约定的信号。

不久，山岭上也有了回应——一块较小的白布在晃动。周小满他们看到了。

赵伯召集了据点里几个还能拿主意的成年人，负责照料伤员和物资的张婶，以及那个最初持枪警告阿芷他们的年轻人小凯。阿芷和哑巴也被允许参与这次简短的决策会议。

人员情况不容乐观。算上赵伯，据点原有二十七人，其中能称得上完全战斗力的青壮年男子只有九人，其余是五名妇女，八名年龄从十岁到十五岁不等的孩子，以及五名老人。加上皮卡车冲进来的两名伤员，总人数二十九。阿芷这边四人加两名伤员，总共六人。合起来就是三十五人的庞大队伍，而其中超过一半是行动能力有限或需要保护的老弱妇孺。

物资方面，据点原本的存粮已见底，主要是些耐储存的杂粮、少量罐头和腌菜，饮用水靠一口手压井和收集雨水，暂时不缺，但携带不便。武器五花八门，砍刀、斧头、铁矛、自制弓箭，以及两把猎枪、几把气枪，还有少量自制的燃烧瓶。那辆撞毁的皮卡车或许还有零件能用，但作为交通工具是废了。

而最迫在眉睫的威胁，除了外面越聚越多、不时撞击着临时路障的行尸，就是那两名躺在后面房间、被隔离的伤员。张婶刚才又匆忙过来汇报了一次：两人高烧不退，伤口流出的黑红色脓液散发出难以形容的腥臭，意识模糊，开始无意识地抽搐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症状与之前被那种黑色甲虫咬伤后不治的人相似，但似乎发展得更快。

“不能等了。”赵伯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众人，“留下是等死。阿芷姑娘说的山里路线，是目前唯一的生路。我们必须撤，而且要快，赶在天黑前尽可能进入山林深处。”

大陈是个面相憨厚但体格结实的汉子，他担忧道：“赵伯，这么多人，拖家带口，走山路……能行吗？那些怪物……”

“留在这里，行尸破门是迟早的事，别忘了还有会蹦的大蛤蟆和吃人的虫子。”老李声音沙哑，脸上有一道旧疤，“山里危险，但至少能动，有躲藏的地方。我同意撤。”

张婶抹了抹眼角，看着那些蜷缩在教室角落里的孩子和老人：“吃的……带的肯定不够。路上……”

“优先保证武器、少量救命干粮和水，还有必要的御寒衣物和火种。其他累赘，全部放弃。”赵伯决断道，“活着，才能想以后。”

小凯一直紧抿着嘴，这时看向阿芷和哑巴：“他们……可靠吗？还有他们说的山里的同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阿芷身上。阿芷迎着他们的视线，平静但清晰地说：“我们六个人，从更北边一路挣扎过来，见识过各种变异生物。我们有地图，有指南针，有一些野外生存的经验。我们不是救世主，但想活下去，人多力量大这个道理，在现在这个世界依然适用。合作，是互相需要。至于可靠不可靠，”她顿了顿，“刚才我们一起守住了大门，这就是我们的诚意。如果我们要害你们，大可以一走了之，没必要进来冒险。”

哑巴站在阿芷侧后方，像一座沉默的铁塔，他重重地点了下头，虽然没说话，但那种经历过生死磨砺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赵伯拍了拍手：“就这么定了。阿芷姑娘，你说说具体的撤离想法？我们听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