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早已思考过,她指向山岭方向:“我们来的方向,山势相对平缓,林木也密,容易隐蔽。但现在行尸主要聚集在正门和两侧,直接向后山撤,可能会被游荡的行尸发现、尾随,队伍庞大,容易被拖住。我建议由我、哑巴,加上你们这里几位身手好、熟悉附近地形的人,组成一个先遣小队。我们从据点侧面,比如翻越这段较矮的围墙,”她指了指侧面一段坍塌后简单修补过的矮墙,“先清理出一条通往山脚的相对安全路径,沿途解决掉零散的行尸,并在山脚林木线附近建立一个简单的接应点。同时,大部队在这里做好一切准备,精简物资,组织好人员顺序。等我们先遣队发出安全信号,大部队再快速、安静地依次翻墙撤离,沿着我们清理过的路线直奔山脚接应点。汇合后,立刻向山脊转移,与我的同伴汇合。这样既能确保大部队撤离时的路径相对干净,也能避免所有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容易混乱。”
赵伯沉吟片刻,看向大陈和老李:“你们觉得呢?”
大陈点头:“这法子稳妥。先探路清障,比一窝蜂冲出去乱跑强。我参加先遣队。”
老李也道:“我也去。这边地形我熟,知道几条上山的近道和小路。”
小凯立刻挺起胸:“赵伯,我也去!我枪法还可以!”
赵伯看了小凯一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阿芷说:“先遣队需要精干,人不宜多。我这边出大陈、老李,再加上小凯吧,这孩子机灵,枪法确实不错。再加上你和你的同伴,五个人。够吗?”
“够了。”阿芷点头,“行动要快,我们必须在半小时内清理出通道并建立接应点。大部队的准备工作必须同步进行,尤其是那两名伤员……”她看向赵伯,眼神带着询问。
赵伯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但更多的是生存的冷酷:“他们……已经不算人了。不能让他们跟着队伍,更不能让他们在途中……变异。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准备出发吧。”
阿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决定已下,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赵伯和张婶开始组织大部队收拾行装,反复强调只带必需品,孩子们被集中起来,由两位相对年轻的妇女看管,老人们也被搀扶着活动筋骨。
阿芷和哑巴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复合弩箭矢还有十八支,微冲子弹不多,节省使用。哑巴依旧提着那把厚重的砍刀,腰间别着从据点找到的一把短柄斧。大陈拿了一把磨利的草叉和一把砍刀,老李用的是自制的长矛和柴刀,小凯则背着他的猎枪(子弹仅有七发),腰里别着一把匕首。
五人在后院的矮墙边集合。这段墙大约两米高,有几处砖石松动,可以攀爬。墙外是一片荒废的菜地,更远处就是稀疏的树林和开始抬升的山坡。正门方向的喧嚣是此刻最好的掩护。
“动作轻,优先用冷兵器解决,避免枪声引来更多。”阿芷低声嘱咐,“小凯,你的猎枪是最后手段。哑巴打头,我殿后,保持间距,注意四周。”
哑巴率先助跑,手在墙头一搭,魁梧的身躯竟然异常灵巧地翻了上去,伏低身体观察片刻,向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紧接着是大陈、老李、小凯,最后是阿芷。五人顺利落到墙外。
墙外的空气带着草木腐败和行尸特有的淡淡腥臭味。菜地里散落着几具早已干枯的行尸残骸,看上去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视线范围内,暂时没有活动的行尸。但远处的树林边缘,以及更远的正门方向,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晃动,低沉的嘶吼随风传来。
“走这边,”老李压低声音,指了指菜地侧面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土沟,“顺着沟走,能避开前面那片开阔地,直接插到林子边。”
五人迅速弯下腰,沿着土沟快速前进。土沟里积着些污水和烂泥,气味难闻,但提供了良好的隐蔽。阿芷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和后方。哑巴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但每一下都沉稳有力,手中的砍刀随时准备挥出。
走了约莫一百米,土沟前方接近一片灌木丛。就在这时,左侧的杂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喉咙里含混的咕噜声。
“左边!”阿芷低喝。
哑巴已经猛地转向,只见两只穿着破烂衣衫的行尸从灌木后歪歪扭扭地扑了出来,它们的动作不算快,但距离很近,腐烂的脸上眼珠浑浊,张开的嘴巴里牙齿乌黑。
哑巴没有后退,反而迎前一步,沉重的砍刀横扫而出!刀光闪过,最前面那只行尸的脑袋几乎被砍掉一半,污血和脑浆迸溅,一声不吭地栽倒。第二只行尸的手爪已经快要抓到哑巴的手臂,大陈的草叉从侧面狠狠刺出,锋利的叉尖贯穿了行尸的脖颈,将其钉在一旁的树干上。老李上前补了一柴刀,结束了它的挣扎。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只发出几声闷响和倒地声。小凯端着猎枪,还没来得及瞄准,战斗就结束了。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哑巴和大陈,眼中多了些佩服。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阿芷催促。尸体散发的味道可能会吸引其他行尸。
五人穿过灌木丛,正式进入了山脚的树林。这里的树木以松树和栎树为主,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光线变得昏暗。到了这里,来自正门方向的噪音被林木阻隔,变得微弱了一些,但林间并不安静——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远处隐约的嘶吼,还有不知名虫子的鸣叫,交织成一片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接应点选在哪里比较合适?”阿芷问老李。
老李打量了一下四周,指向不远处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平台,平台后面有几块巨大的山石形成天然屏障,侧面视野相对开阔,能看到他们来的方向。“那里,石头后面能挡风,也容易防守。平台前面这片空地,足够聚集几十人。”
“好,就去那里。沿途再清理一下。”阿芷同意。
距离岩石平台大约还有五六十米,中间需要穿过一片相对茂密的林间空地。空地上,竟然游荡着四五只行尸,它们漫无目的地徘徊,有的背对着他们,有的面朝这边,但似乎还没发现这支悄然接近的小队。
“四只,不,五只。”阿芷迅速数清,“分散的。哑巴、大陈,左边两只归你们。老李、小凯,右边那只落单的。中间那两只交给我。速战速决,尽量同时解决,避免尖叫引来更多。”
哑巴和大陈借着树木的掩护,向左翼迂回。老李和小凯则向右。阿芷取下复合弩,上了一支箭,瞄准了中间靠前的一只行尸的后脑。它背对着她,正缓慢地转身。
“行动!”
阿芷扣动扳机,箭矢疾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只行尸的后颈,它向前扑倒。几乎在同一瞬间,哑巴像一头暴起的黑熊,从树后冲出,砍刀带着风声将一只行尸劈倒;大陈的草叉刺穿了另一只行尸的胸膛,将其顶在树上。右边,老李的长矛刺穿了目标行尸的眼眶,小凯紧张地用猎枪指着另一只闻声转过来的行尸,却没敢开枪——距离太近,怕误伤。
那只行尸嘶吼着扑向老李,老李急忙抽矛,但慢了一拍。就在行尸爪子即将碰到老李时,阿芷的第二支箭到了,从侧面射穿了它的太阳穴。
五只行尸在短短十几秒内被清除。但最后那只行尸倒地的嘶吼声,在相对安静的林间传了出去。
“快!去接应点!”阿芷心中一紧,催促道。
五人快速穿过空地,奔向岩石平台。平台周围还算干净,只有几丛杂草。他们刚在岩石后站稳,就听到来时的林间,响起了更多杂沓的脚步声和嘶吼声——刚才的动静,终究还是引来了附近游荡的行尸。
“至少七八只……可能更多。”大陈从岩石边缘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林影晃动,可以看到多个蹒跚的身影正在向这边靠近。
“不能硬拼,我们任务是建立接应点,不是在这里消耗。”阿芷快速思考,“老李,小凯,你们警戒侧面和后方。哑巴,大陈,跟我把平台前面这几块小点的石头和倒木挪一下,简单做个障碍,拖延它们一下。我们得给大部队发信号了。”
哑巴和大陈立刻动手,将附近散落的石块和一段腐朽的粗大树干推到平台前方,形成一道简陋的、半人高的屏障。这屏障挡不住行尸,但能稍微阻碍它们的行动,为防御争取时间。
阿芷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的便携式焰火棒——这是从之前搜集的物资里找到的。她拉燃引信,一股明亮的红色烟雾嘶嘶地升腾起来,在昏暗的林间格外醒目。这是约定给大部队的“路径已初步清理,接应点已建立,可开始撤离”的信号。
红色烟雾升起的同时,林间那些被吸引过来的行尸也逼近了,它们嘶吼着,伸出腐烂的手臂,开始尝试翻越或推开那简陋的石头木头屏障。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守住!大部队马上就来!”阿芷厉声道,复合弩再次举起,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行尸。
砰!小凯终于开了第一枪。猎枪的轰鸣在林间回荡,震耳欲聋。冲在最前面的行尸胸口炸开一个大洞,向后倒去,但并没有立刻死亡,还在挣扎。枪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更远处,更多的嘶吼声响应般响起,而且似乎在向这边移动。
“节省子弹!瞄准头!”阿芷喝道,弩箭连发,又放倒了两只行尸。哑巴和大陈守在屏障两侧,用砍刀和草叉狠狠劈刺靠近的行尸。老李的长矛也不断从屏障缝隙中刺出。
行尸越来越多,初步看去已经有十几只围了过来,简陋的屏障被推得摇摇晃晃。枪声果然引来了更大的麻烦。
“这样下去会被围死!”大陈喘着粗气,一刀劈开一只行尸伸过来的手臂。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方向,学校据点的侧面矮墙处,突然传来了更大的动静。只见人影绰绰,一个接一个的人从墙头翻出,落在菜地里,然后朝着他们这条清理过的路线快速跑来。赵伯挥舞着柴刀在前面引路,张婶搀扶着一位老人,其他人或背着包袱,或抱着孩子,青壮年持武器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整个队伍在尽可能保持安静地狂奔。
大部队开始撤离了!他们看到了红色信号烟!
但队伍的动静,再加上接应点这边的枪声和厮杀,彻底打破了山脚地带的平静。不仅他们身后林间有行尸追来,从学校正门方向,也有更多的行尸被活人的气息和声音吸引,开始绕过围墙,向这片区域扩散。更糟糕的是,阿芷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在更远处的树林阴影中,有某种庞大的、暗绿色的东西,悄然跳动了一下,隐没在树后。
她的心猛地一沉。是那种巨蛙?它们果然在附近徘徊,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加快速度!接应点快顶不住了!有大家伙可能来了!”阿芷回头冲着正在奋力奔跑的大部队高喊,尽管她知道他们可能听不清。
接应点前,行尸已经突破了最外层的障碍,哑巴和大陈不得不后撤到岩石平台边缘,利用地形进行最后的抵抗。小凯的猎枪又响了一次,打烂了一只行尸的肩膀,但自己也因为后坐力踉跄了一下。老李的长矛被一只行尸抓住,险些脱手。
危急关头,大部队的先头人员——赵伯和几个青壮年终于冲到了平台附近。
“散开!帮忙!”赵伯怒吼着,挥刀砍翻一只从侧面扑向一个妇女的行尸。其他赶到的守卫也立刻加入战团,用各种武器攻击围上来的行尸。压力顿时一轻。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不断涌入岩石平台后的相对安全区。哭喊声、喘息声、催促声、武器的碰撞声、行尸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阿芷看到周小满被浩子半搀半背着,老莫手持一根铁棍护在旁边,也跟着人群冲了过来。浩子脸上满是焦急,朝阿芷用力点了点头,示意周小满情况还算稳定。
“清点人数!快!”赵伯一边战斗,一边大喊。
张婶在人群中心慌意乱地数着:“一、二……孩子都过来了……李大爷呢?王婆婆?”
人群稍微安定一些,但行尸仍在从三面围拢,数量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形成合围之势。而且,那两名被隔离的伤员,并没有出现在人群中。赵伯履行了他的承诺,做了最艰难的处理。
就在众人奋力抵挡,准备向山脊方向且战且退时,异变陡生!
“啊——!”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一个原本被同伴搀扶着的、腹部缠着渗血绷带的男人(正是皮卡车上那名腹部受伤者),此刻眼珠变得浑浊暴突,口角流出黑色的涎液,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猛地一口咬在了搀扶他的那个年轻人的脖颈上!鲜血顿时狂喷!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在这种混乱拥挤的环境中,彻底变异了!
“王哥!你干什么?!”旁边的另一人惊骇大叫。
但变异者(现在已经是行尸)毫无理智,松开鲜血淋漓的脖子,又扑向旁边另一个吓呆了的妇女。
“他被感染了!变行尸了!”有人尖叫道。
内部瞬间大乱!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惊叫着四散躲避,原本就脆弱的防御阵型立刻出现了致命的缺口。外围的行尸趁势猛冲,防线顷刻间濒临崩溃。
祸不单行!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伍侧面的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鼓风机般的“咕呱”巨响!紧接着,一道庞大的暗绿色身影,以惊人的弹跳力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人群边缘!
泥土和落叶飞溅!那是一只体型比阿芷之前见过的还要大上一圈的巨蛙!它暗绿色的皮肤布满恶心的疙瘩和粘液,鼓胀的腮帮子微微颤动,巨大的嘴巴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倒钩般的细齿,粘稠的唾液滴落,腐蚀着地上的落叶,冒出丝丝白烟。它那双暴凸的、冰冷的蛙眼,无情地扫视着混乱惊恐的人群,像是在打量一顿丰盛的自助餐。
而这还不是全部。伴随着巨蛙的出现,四周的灌木和落叶层下,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窸窣”声。一片片黑色的“浪潮”涌了出来——是那种拳头大小、甲壳坚硬、口器锋利的黑色甲虫!它们像是巨蛙的仆从或共生体,如同潮水般向人群涌来!
“不要乱!靠拢!背靠岩石!”阿芷声嘶力竭地大喊,但她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中被淹没大半。
哑巴发出一声怒吼,不再理会面前的行尸,转身就朝着那只巨蛙冲了过去!他知道,不拦住这个最大的威胁,所有人都会死!
大陈、老李等人也在奋力抵挡行尸,试图稳住阵脚。赵伯目眦欲裂,一边砍杀靠近的行尸,一边试图组织人手对抗虫群,但人群已乱,命令难以传达。
小凯脸色惨白,但依然端着猎枪,对着那只正在撕咬受害者的“新行尸”开了一枪,可惜打偏了,击中了肩膀,没能阻止它。
虫群率先接触到了人群边缘,惨叫声再次迭起。甲虫爬上人的身体,锋利的口器疯狂撕咬,瞬间就能让人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有人惨叫着拍打,却引来更多甲虫。
巨蛙粗壮的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灵活地扑向最近的一小群人,长满倒刺的舌头闪电般弹出,卷住一个正在拍打甲虫的男人的腰,在他凄厉的惨叫声中将其拽回,一口吞下大半截!咀嚼骨头的咔嚓声令人毛骨悚然。
哑巴此时已冲到巨蛙侧面,全力一跃,沉重的砍刀狠狠劈在巨蛙的一条后腿上!刀刃入肉,但巨蛙的皮肤和肌肉极其坚韧,这一刀未能斩断腿骨,反而激怒了它。巨蛙猛地甩头,粗壮的尾巴(严格说是退化后肢与身体连接处)横扫而来,哑巴急忙举刀格挡,仍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出血。
阿芷连续几箭射翻了几个冲破防线的行尸,又对准巨蛙的眼睛射出一箭。巨蛙猛地一偏头,箭矢射在它鼓胀的腮帮上,被滑腻的粘液和厚皮偏斜,只造成了一道不深的伤口。
“用火!燃烧瓶!”阿芷对赵伯喊道。
赵伯如梦初醒,对旁边一个抱着自制燃烧瓶却吓呆了的青年吼道:“扔!扔虫子!扔那癞蛤蟆!”
那青年颤抖着点燃布条,将燃烧瓶奋力扔向虫群最密集的地方。“砰!”玻璃瓶炸裂,火焰腾起,暂时逼退了一小片甲虫,空气中弥漫开汽油和甲虫被烧焦的臭味。但对整体虫潮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
另一只燃烧瓶扔向了巨蛙,砸在它背上,火焰蔓延。巨蛙发出愤怒的“咕呱”声,猛地跳动翻滚,将火焰压灭大半,同时皮肤分泌出更多粘液,火焰迅速熄灭。它对火焰有一定抵御力!
周小满被浩子和老莫护在岩石角落,脸色苍白如纸,捂着额头,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周围的剧烈变动和死亡气息让她的感应能力承受着巨大负荷。她忽然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声音虚弱但急切:“那边……树林里……还有……不止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