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死它！现在！”阿芷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吼出了命令。经历过接应点的内部变异惨剧和刚才林间的生死搏杀，她深知在这种时候，好奇心和不必要的风险等同于自杀。隔间里不管是什么——是多年前变异被困的“小张”，还是其他被关进去的东西——都不能让它出来！

“哑巴！赵伯！把能找到的重东西都搬过来！堵住地窖口！还有那个隔间门，加固！”阿芷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将旁边一个沉重的空木箱推向地窖入口。

哑巴反应最快，他巨大的力量此刻派上用场。他先是冲到地窖台阶旁，单手就将那个装满锈蚀工具、足有百斤重的木箱提起，轰地一声砸在活板门旁边。接着，他目光扫视，看中了墙角一块半埋土中的方形石块，应该是以前用作屋基或台阶的。他低喝一声，用砍刀和手一起刨开周围浮土，双臂肌肉贲起，竟将那石块生生抱起，一步步挪到地窖口，重重压在活板门上，将门彻底压住。

赵伯和小凯也没闲着，他们和其他几个还有力气的男人一起，将棚屋内散落的粗大原木、断裂的石板，以及那个沉重的铁皮箱（已取出物资）全部堆叠到地窖入口上方和周围，垒起一道杂乱但看起来相当坚固的障碍。缝隙处还用碎木片和泥土胡乱塞住。

与此同时，阿芷、浩子和老莫则警惕地盯着地窖下面。隔间内的抓挠声在最初的几下后，似乎停顿了片刻，仿佛里面的东西也在倾听外界的动静。但很快，抓挠声再次响起，而且变得更加急促、用力，中间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仿佛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嗬嗬声。

木板门开始微微震动，门缝里塞着的旧布条被一点点挤出来。

“下面门也要顶住！”阿芷对哑巴喊道。

哑巴二话不说，再次下到地窖。他捡起地上那根沉重的工兵铲，将其金属铲头部分狠狠砸进隔间木板门与石头门槛之间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卡死。接着又将旁边几个装着实心杂物的麻袋堆在门前。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不断震颤、发出不堪重负吱呀声的木门，眼神冷冽，然后迅速退回地面。

地窖入口已经被重重堵死。即便隔间里的东西破门而出，想要推开压在上方的石块和杂物爬出来，也绝非易事，而且肯定会弄出巨大声响。

棚屋内，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被堵塞的入口，屏住呼吸。抓挠和撞击声持续了几分钟，渐渐变得微弱，最终似乎停止了。也许里面的东西放弃了，也许是在积蓄力量。

但无论如何，暂时封住了。

“所有人，退到远离地窖口的角落。”阿芷低声道，同时示意浩子和老莫将周小满移到最里面、靠山墙的位置。

惊魂稍定，疲惫和伤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但此刻，因为获得了补给，尤其是那几板抗生素，让绝望中透出了一丝微光。

赵伯立刻将抗生素分给受伤最重的几人。被野狗咬伤的守卫（他叫阿强）腿部伤口红肿发热，显然是细菌感染，赵伯给他服下了成人剂量的药片。周小满高烧昏迷，也小心地喂了一些捣碎的药粉和水。大陈的腿伤虽然看着吓人，但主要是外伤和瘀肿，清洗包扎后也给了预防剂量的抗生素。另外两个轻伤员也做了处理。

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被小心地分成小份，每人得到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一点点，就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艰难咽下。这点食物远不足以饱腹，但至少缓解了胃部灼烧般的饥饿感，带来了一点实实在在的能量。

张婶和两个妇女忙着用找到的旧衣服给孩子们和伤员添加一点保暖，尽管衣服上也满是灰尘和霉味。

棚屋外，夜色依然浓重。时间在紧张和疲惫中缓慢流逝。阿芷、哑巴、赵伯和小凯依然不敢放松警惕，轮流守在堵死的门口和唯一的破窗边，警惕着外部的任何风吹草动。

周小满在服药后，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高烧仍未退去，偶尔还会发出含糊的梦呓。浩子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老莫则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手中的铁棍一直握得很紧。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东方的天际开始透出极淡的灰白色，黎明将至。山林中的鸟鸣逐渐增多，但那种属于夜晚的、令人不安的窠臼声和怪异响动也并未完全消失。

“天快亮了。”赵伯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我们得决定下一步。这里不能久留。”

阿芷点头赞同。地窖里的隐患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外部环境也绝不安全。他们必须趁着天亮后的视野优势，尽快离开，寻找一个更稳定、更远离已知威胁的落脚点。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阿芷摊开随身携带的、已经磨损严重的地图，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与赵伯、哑巴等人一起研究。

“根据日记，这附近的水源可能被污染了。”阿芷指着地图上山谷方向的几条细线（表示溪流），“不能冒险取用。我们需要找到新的、安全的水源。另外，日记提到‘北边监狱彻底完了’，怪物在扩散。我们现在的方向是向东、向山脉深处走，理论上是在远离监狱，但那些怪物（巨蛙、虫群）的活动范围显然超出了二十公里。”

“山里的危险不止那些。”大陈拄着棍子，凑过来指着地图上一片标记着陡峭符号的区域，“这边，老鹰崖附近，听说以前就有很多毒虫猛兽，末世后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但另一边，野猪岭方向，地势稍微平缓一些，林木更茂密，以前还有几个散居的山民，也许能找到废弃的房屋或者山洞。”

“野猪岭……”赵伯沉吟，“方向是向东偏南，倒是继续深入山脉。但密林也意味着更容易隐藏危险，视野差。”

“总比光秃秃的山崖容易躲藏。”阿芷说道，“而且我们需要尽快找到稳定的水源和可能的食物补充。密林里机会更多些。我建议，天亮后，我们向野猪岭方向移动。优先寻找山洞或类似的天然隐蔽所，其次是高大的树木或岩缝可以临时躲避。沿途注意寻找干净的水源和可食用的植物、小动物。”

“队伍现在的情况……”赵伯看了一眼疲惫不堪、伤员累累的众人，尤其是那五个孩子和昏迷的周小满，“走不快，也走不远。”

“那就设定一个今天能够抵达的、现实的目标点。”阿芷在地图上野猪岭边缘处点了一下，“这里，地图显示有个小山谷入口，附近应该有溪流分支。我们争取在今天傍晚前到达那里。如果中途找到合适的隐蔽所，也可以提前停下休整。”

计划初步确定。众人开始做最后的出发准备。将剩下的压缩饼干和药品小心分装携带，水壶已经空了，急需找到水源。工具方面，工兵铲和那把猎刀被分配给最有经验的人使用。

就在众人默默收拾，等待天色再亮一些就出发时，异变再生！

“嗬……嗬嗬……”

一阵低沉、怪异的嘶吼声，突然从被堵死的地窖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疯狂的撞击声！

“砰！砰！砰！”

压住活板门的石块在震动！堆在上面的原木和杂物也在摇晃！隔间里的东西，并没有放弃，而且似乎在天亮前夕，变得更加狂暴了！

“它要出来了！”小凯脸色发白，端起了猎枪。

所有人都紧张地拿起武器，对准地窖入口。阿芷的心沉了下去。如果里面的东西真的冲出来，在这个狭小的棚屋里爆发战斗，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他们还有这么多非战斗人员。

“不能让它出来！加固！”赵伯怒吼，和哑巴一起冲上去，用身体顶住那些被撞击得摇晃的杂物。

但撞击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都让整个杂物堆向内凸起一点，缝隙里的泥土簌簌落下。

“顶不住多久！”哑巴闷声道，额头青筋暴起。

阿芷飞快地环视棚屋。空间狭小，无处可退。必须在外围解决，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棚屋那半塌的屋顶和一侧的破墙上。

“浩子，老莫，带小满和其他人，从那边破墙先出去！到外面空地上，离屋子远点！哑巴，赵伯，我们拖一下，然后也撤出去！在外面解决它！”阿芷当机立断。

与其在室内被动挨打，不如退到相对开阔的室外，至少有了周旋的空间。

浩子和老莫立刻行动，搀扶起周小满，张婶和其他人也连忙带着孩子，从棚屋侧面那个较大的破洞鱼贯而出，跑到外面长满荒草的空地上，紧张地回头望着棚屋。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传来，压在最下面的一块厚木板似乎碎了。

“撤！”阿芷喝道。

哑巴和赵伯最后用力推了一把杂物堆，然后转身跟着阿芷从破墙冲出。

他们刚刚离开棚屋不到十米，就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堵住地窖口的杂物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撞开！石块滚落，原木四散。一个黑影，伴随着浓烈的腐臭和尘埃，从地窖口猛地窜了出来！

那东西……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它大致还保持着人形，但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并且布满了仿佛树皮一样的皲裂和疙瘩。四肢异常粗壮，手指和脚趾的指甲变得又长又黑，如同野兽的利爪。它的脑袋似乎有些变形，嘴巴咧得很大，露出参差不齐的、暗黄色的尖牙。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白色，但转动间却仿佛能锁定活人的气息。

它似乎对光线有些不适应，冲出地窖后，站在昏暗的棚屋内，有些茫然地晃动着脑袋，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嗬嗬声。它身上还挂着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条。

这就是当年的“小张”？被困在地下隔间多年，受到“煞源”或某种变异影响，变成了这副模样？它竟然还“活着”？

没有时间细想。那变异体很快适应了光线，它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棚屋外空地上的人群，尤其是活人气息最浓郁的方向。

“吼——！”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四肢着地，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敏捷，直接撞开棚屋脆弱的木板墙，冲了出来！它的动作完全不像行尸那样迟缓，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散开！别被它扑到！”阿芷厉声警告，同时举起复合弩。

但变异体的速度太快，而且冲锋的轨迹难以预测。它第一个目标竟然是队伍边缘一个吓呆了的孩子！

“畜生！”赵伯目眦欲裂，挥舞柴刀拦了上去。

“铛！”柴刀砍在变异体粗壮的手臂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般的声音，只留下一道白痕！赵伯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变异体被阻了一下，顺势挥爪扫向赵伯！眼看赵伯就要被开膛破肚！

“砰！”

枪声再次响起！是小凯，他在关键时刻开了枪，猎枪的霰弹大部分轰在了变异体的侧背上，打得它一个踉跄，灰黑色的皮肤被打出许多细小的凹坑，流出暗绿色的粘稠液体，但显然没能造成致命伤。

变异体吃痛，更加暴怒，舍弃赵伯，转身扑向小凯！

小凯慌忙想退，但脚下被荒草一绊，摔倒在地上。变异体张开恶臭的大口，朝着他的头颅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撞来！是哑巴！他合身撞在变异体身上，将其撞得偏离了方向，两人一起翻滚出去。

哑巴死死勒住变异体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紧砍刀，狠狠朝着它的脑袋劈砍！但变异体的脖颈似乎也异常坚韧，砍刀难以深入，而且它力大无穷，疯狂挣扎，竟然将哑巴反压在身下，利爪朝着哑巴的面门抓去！

阿芷的弩箭终于找到机会，一支箭射向变异体的后心。箭矢入肉几分，但再次被那坚韧的肌肉和皮肤卡住，未能穿透。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周小满，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空洞而涣散，却直直地“望”着那变异体，嘴唇翕动，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说：“……弱点……在……左耳后面……”

浩子听到了，他立刻朝着哑巴和阿芷大喊：“左耳后面！它的弱点在左耳后面！”

哑巴闻言，精神一振！他猛地发力，将压在上面的变异体再次掀翻，在它挥爪反击的瞬间，不顾自己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另一只手中的砍刀刀尖，精准而狠辣地朝着变异体左耳后下方、颅骨与颈椎连接处的柔软部位，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这一次，刀锋毫无阻碍地深入！暗绿色腥臭的液体喷溅出来！

变异体全身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挣扎的力量瞬间减弱。哑巴毫不留情，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一拧一搅！

变异体的动作彻底停止，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睛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危机解除。但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看着地上那丑陋恐怖的尸体，又看看彼此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喘息不已。

哑巴的手臂在流血，需要包扎。小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后怕不已。赵伯拄着柴刀，喘着粗气。

周小满在说完那句话后，又陷入了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点点。

阿芷迅速检查了哑巴的伤口，幸好不算太深，清洗包扎即可。她看向周小满，心中复杂。小满的感应能力，似乎在关键时刻再次发挥了作用，但这能力对她自身的消耗显然巨大。

天光已经大亮，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他们已经彻底暴露，刚才的战斗声响恐怕会传得很远。

“不能耽搁了，立刻出发！”阿芷斩钉截铁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