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沉入荒原地平线，天色由红转暗。风卷着砂石在空旷的荒地上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断裂的岩脊像被巨力撕开的伤口，横亘在视野尽头。枯骨散落各处，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这里是人族边荒之地，寸草不生，只有死亡的气息在蔓延。
秦烈倒在砂石之间，右臂撕裂，背部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正不断渗出血水。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痛。他睁着眼，视线模糊，眼前的景象在晃动。三头赤焰狼围在他周围，呈三角之势缓缓逼近。
它们体型如牛犊，皮毛泛着暗红色光泽，獠牙外露，口中滴落黏稠的涎液。低吼声从喉咙深处传来，带着猎食者的耐心与残忍。它们不急着扑杀，知道猎物已无力反抗。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最近的一头赤焰狼停下脚步，前肢微蹲，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跃起。另外两头分别卡住左右方位，封死任何可能的闪避路线。砂石被爪子刨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秦烈的手指在地上抠出几道浅痕。他想动，但四肢像灌了铅。失血过多让身体发冷，意识开始飘散。他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张开嘴，大口吸气。这一口气极深，远超常人极限，肺部胀满，仿佛要炸开。
就在这一瞬，天地间游离的源息被牵引。
无形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口鼻涌入体内。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股热流自肺部扩散至全身。他的心脏猛然一跳，节奏加快。肌肉纤维微微震颤，像是被唤醒的野兽。
他还未察觉异样。只觉得体内有东西在涨，在冲，在推着某种沉睡的力量苏醒。那感觉陌生而强烈，如同洪水冲破堤坝的第一道裂缝。
三头赤焰狼同时停顿。其中一头耳朵竖起，鼻翼抽动，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它很快压下疑虑，低吼一声，重新锁定目标。
最先发动的是正面那头。它后腿猛蹬地面，砂石飞溅，身形如箭射出，直扑秦烈咽喉。利爪挥下，带起一道残影。
就在这刹那，秦烈睁眼。
眼中闪过一丝淡金光泽，转瞬即逝。他双手撑地，整个人暴起，动作快得不像重伤之人。他迎着扑来的赤焰狼撞上去，双手精准扣住其颈部，借着对方冲势拧腰发力，将整头凶兽狠狠砸向地面。
“砰！”
砂石炸开，地面凹陷。赤焰狼哀嚎未出，颈骨已被扭断。秦烈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凸起，手指如铁钳般撕开它的咽喉。鲜血喷涌，溅了他满脸。
他站在狼尸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依旧急促，但不再是求生的挣扎，而是力量爆发后的余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沾满鲜血和碎肉，指尖还在滴血。他没说话，也没动。
剩下的两头赤焰狼僵在原地。
它们盯着同伴的尸体，又看向秦烈。刚才那一击太快，太狠，完全违背了它们对猎物的认知。眼前这个人类本该倒下，却站起来了。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反杀。
其中一头低吼，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秦烈缓缓抬头，目光扫来。那眼神冰冷，不含情绪，却让凶兽本能地感到威胁。
他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底砂石碎裂。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左脸三道陈年爪痕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他没有武器，没有动作，只是站着，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两头赤焰狼同时后退。
它们转身奔逃，速度快得几乎化作残影，消失在荒原暮色之中。砂石被踩踏的声音迅速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荒原恢复死寂。
秦烈站在战场中央，脚踏狼尸，右手仍握着半截断裂的颈椎骨。他缓缓松手，骨头掉落在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伤口，血还在流，但疼痛感似乎变弱了。体内的热流仍未消散，反而随着每一次呼吸继续涌入。
他又吸了一口气。
源息再次从天地间汇聚，无声无息地进入体内。这一次，他隐约感知到了什么。不是痛，不是累，而是一种……充实。力量在增长，速度在提升，感官变得敏锐。风吹过耳畔的声音更清晰了，远处岩脊上一块滚落的小石都能听见。
但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站着，喘息未定，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锐利。那种锐利不属于侥幸活下来的劫后余生，而是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撕开一条路后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击，不是回光返照。是真实的力量。是他亲手撕碎了一头成年赤焰狼。徒手。
他抬起手，看着掌纹间的血污。肌肉仍在微微跳动，像是有某种东西在血管里流动。他不懂这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只知道，只要呼吸，那种力量就会来。
他试了第二次呼吸。
更深，更长。
源息再度涌入。体内热流增强，骨骼发出轻微爆鸣，伤口边缘的肌肉竟有微微收缩的迹象。这不是愈合，是强化。伤未好，但身体已经在适应更强的负荷。
他低头看向脚下狼尸。赤焰狼皮毛坚硬，爪牙锋利，寻常猎人需用陷阱或弓弩才能击杀。而他刚刚用双手完成了这件事。
他弯下腰，从狼腹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泛着暗红光泽的晶体。源晶。猎人们用来换取粮食和武器的硬通货。他捏了捏，确认其完整无损，随手塞进腰间兽皮袋。
然后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荒原依旧荒凉，暮色渐浓。风更大了，吹动他破旧的兽皮衣。他站在那里，一米九的身躯如铁塔般矗立，浑身血污，却不再摇晃。他没有笑，也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块从大地长出的岩石。
他知道，这片荒原不会再轻易杀死他了。
远处，一道佝偻的身影正朝此处疾行而来。脚步缓慢但坚定，踏在砂石上的声音很轻，却被秦烈听到了。他转头望去。
那是老猎人。
六十岁的年纪，背有些驼，披着一件磨得发亮的兽皮斗篷，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杖。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却透着警觉。他是这片荒原上活得最久的人之一，也是唯一愿意收留秦烈的人。
他循着狼嚎赶来。
当他看到战场情景时，脚步顿住了。
一头赤焰狼尸体躺在地上，咽喉撕裂，颈骨粉碎。秦烈站在旁边，满身是血，却站着。另外两头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的气息——那是赤焰狼死后皮毛自燃的痕迹。
老猎人没说话。
他慢慢走近，目光在狼尸和秦烈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秦烈脸上。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的麻木与忍耐，而是有了光。一种野兽般的光。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杀了它？”
秦烈点头：“嗯。”
“怎么杀的？”
“用手。”
老猎人沉默了几息。他蹲下身，检查狼尸。手法干净利落，致命一击在咽喉和颈椎，没有多余伤口。这不是搏斗的结果，是瞬间制敌。
他抬头看着秦烈：“你还记得怎么出手的？”
秦烈摇头：“记不清。我只想活。”
老猎人缓缓起身。他盯着秦烈看了很久，终于说：“你能站起来，就不是废物。”
他说完，转身走向狼尸，抽出腰间短刀，开始剥皮取材。动作熟练，不带一丝多余。秦烈站在原地，没有帮忙，也没有动。
风吹过，卷起一片尘土。
他再次呼吸。
源息悄然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