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的清晨,雾气像蒸笼里的热气,一圈圈从谷底往上冒。茅屋檐角挂着几串红辣椒,是麦瑞去年秋天亲手晒的。她坐在老榆木雕的炕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厚本子,钢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未落。大能耐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碗边还搁着一小碟腌得金黄的芥菜丝。
“咋了?卡壳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写书这事儿,跟蒸馒头一样,头一锅总得试火候,别急。”
“你怎么不直播了?”麦瑞忽然问。
“直播!春季来了 马上就要直播了。”大能耐笑着回答说。
“我是说网络直播,不是直播庄稼种子。”
“我从不上网,更不会网络直播。”大能耐有些纳闷。
“那个网名叫能耐梗的不是你?”
“不是!”
“直播弹弓打气球,弹弓打卫星的也不是你了!”
“不是!”大能耐说,“我倒是听人说过,能耐梗直播弹弓打气球,弹弓打卫星都火到你们那个国家了,还闹得你们那个中情局屁股扎刺儿似的坐卧不安。其实啊,是你们中情局多心了,那些都是能耐梗的恶搞,哪有可能捣鼓能打卫星啊!”大能耐说完一笑。
麦瑞听了大能耐的这话,沉思片刻,自言自语似的说:“他们需要这样的恶搞,他们把这样的恶搞解释出危机来,才能申请国会听证拨款!我被骗了!”
“怎么了?你怎么被骗了?被谁骗了?”大能耐很不解地问。
“我被中情局给骗了!”麦瑞紧盯着大能耐,“答应为我保密,我就把我的一切告诉你。”
“你现在是我媳妇儿、我老婆,有些事儿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大能耐很肯定地答应了麦瑞。
麦瑞把自己的以往说给了大能耐。
大能耐沉默了好一阵子,天上掉下的这个洋妹妹原来是中情局的谍报人员啊!不过,他很快向麦瑞说:“你什么也没有告诉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媳妇儿,是我老婆,是我的女人!”
麦瑞抬起头,蓝眼睛里闪着光:“我在想,我们的这部书第一章该从哪儿写起,该怎样写起。是从我抱着你亲写起,还是从中情局故弄玄虚的烟雾弹写起呢?”
“都行。”大能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挠了挠头。
麦瑞“扑哧”笑了,笔尖一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一道通往荒唐的引路符。
她终于落笔:
此书献给所有被误解的生活,和在烟火气里闪闪发光的普通人!
第一章:我来寻找黑科技,却吃胖了二十斤
我曾以为,能征服世界的中国人一定住在钢铁森林里,手指一动就能操控卫星,呼吸之间就能破解量子密码。可当我真的找到那个传说中的英雄,他正蹲在菜园子里,往地里埋豆种,嘴里念叨着:“直播,根就扎得深,不会倒伏。”
我故意问:“直播?是网络直播吗?”
他说:“是种地,傻丫头。种子直接撒土里就叫直播。”
我懵了。我受过最严苛的训练,能背出五角大楼的通风管道图,却听不懂一个中国农民讲种地。
更荒唐的是,我竟然因为他做的大馍蘸酱豆,忘了自己是来策反的。
写到这儿,她停下笔,抬头看大能耐:“你说,外国人读到这儿,会信吗?反正以前我不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真实才重要。”大能耐琢磨了片刻说,“咱这书是写给普通人看。让他们知道,中国不是什么神秘实验室,是有人做饭、有人种地、有人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地方。”
麦瑞点点头,继续写:
我曾以为爱情是激情、是自由、是AA制账单上的平等。可在这里,我第一次知道,爱是有人记得你爱吃辣,是凌晨三点为你熬一碗姜汤,是因为你说想吃家乡的奶酪,他竟真的去养了一头奶山羊——虽然挤出来的奶做了奶豆腐,味道像臭袜子。但,我吃了,还觉得挺香。因为是他做的。
如今我为这一个国度动了心动了情。这不是背叛,是找到了更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