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盛京皇宫的御花园里。鎏金栏杆反射着刺目的光，台下秋菊开得正盛，黄的如金盏、白的似雪团、紫的像烟霞，簇拥着中央铺着明黄锦缎的圆桌。

赵珩斜倚在盘龙靠椅上，把玩着一只錾刻缠枝莲纹的金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映出他眼底深不可测的笑意。

宋婕跪坐在他身侧的软垫上，指尖捏着一朵盛放的墨菊。她穿着月白色暗纹的宫装，乌黑的发髻用一支银梅花簪固定，簪尖的寒梅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垂着眼帘，动作轻柔地为赵珩簪向鬓边：“陛下说笑了，臣妾蒲柳之姿，怎及得上这满园秋色。”

“哦？”赵珩微微偏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凝视着她姣好的侧脸，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爱妃这话说得违心。朕看遍后宫粉黛，唯有你簪菊时，能让这满园菊花都失了颜色。”他指腹摩挲着金樽边缘，话锋悄然转深，“听说昨日你去了吴大人府中？”

宋婕簪菊的手稳如磐石，眸中清澈坦荡，不见半分慌乱：“回陛下，吴大人近日偶感风寒，臣妾念及他是三朝元老，又是父亲当年的故交，便送去些滋补的汤药。”说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陛下若是不悦，臣妾下次不去便是。”

赵珩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朕怎会不悦？爱妃重情重义，正是难得。只是……”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吴大人年纪大了，心思难免活络，爱妃可别被他当了枪使。”

宋婕心中一凛，面上依旧平静无波：“陛下多虑了，臣妾省得。”她轻轻抽回手，顺势为赵珩斟满酒，“陛下尝尝这新酿的菊花酒，臣妾特意让人加了些桂花，入口更绵柔些。”

赵珩接过金樽，没有饮，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阳光西斜，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菊香，吹得宋婕肩头微颤。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宫墙方向——那里是通往北境的方向，父亲当年就是从那里出征，最终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骂名。

北境斥候跪在冰冷的岩石上，甲胄上的霜花随着急促的呼吸簌簌掉落。他抬起头，借着天边微弱的鱼肚白，看到主位上那道魁梧的身影——赫连灼正把玩着腰间那枚刻着“柳”字的狼牙符，狼眼般的眸子在阴影中闪着寒芒。“将军，前锋已摸到最后一道防线了！”

“宋凛当年死守的阵地，倒是比朕想的结实。”赫连灼嗤笑一声，将狼牙符揣回怀中，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马鞍上镶嵌的兽骨。他身下的“踏雪乌骓”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着蹄子，铁掌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脆响。“传我命令，重甲骑兵列锥形阵，目标——那座烽火台！”

“得令！”斥候领命起身，转身瞥见赫连灼披风下摆露出的半截弯刀，刀鞘镶嵌的红宝石在微光中像凝固的血珠。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多言，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峡谷东侧的防御堡垒上，大胤守将陈武攥着半截断裂的长枪，盯着远处逐渐清晰的黑色潮水。他的盔甲上已满是伤痕，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昨夜抵挡敌军试探性进攻时留下的。“弟兄们，握紧手中的家伙！这落鹰口是北境的门户，丢了它，盛京就直接暴露在胡人的铁蹄下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们已在此死守了三日，箭矢快要用尽，粮草也所剩无几，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菜色，但握着兵器的手却依旧坚定。一个年轻小兵凑到陈武身边，声音发颤：“将军，援军……会来吗？”

陈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远处的烽火台上：“会来的。咱们只要守住防线，点燃烽火，援军很快就到。记住，咱们是大胤的军人，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话音未落，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峡谷尽头传来。赫连灼率领的重甲骑兵如黑云压境般袭来，锥形阵的尖端直指堡垒大门。“放箭！”陈武厉声下令，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松开弓弦，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敌军。

然而，重甲骑兵的盔甲太过坚固，箭矢射在上面纷纷弹落。赫连灼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柄大刀劈开飞来的箭矢，高声喝道：“冲！拿下堡垒，屠城三日！”敌军士兵们像是被点燃的野兽，嘶吼着冲向堡垒。

“快，推滚木！”陈武嘶吼着，和士兵们一起将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推向城墙下。滚木带着呼啸声砸向敌军，不少骑兵被砸落马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敌军人数太多，前赴后继地冲向大门，城门在撞击声中摇摇欲坠。

“将军，城门快撑不住了！”一名副将焦急地喊道。陈武回头望去，见城门上已出现了一道裂缝，敌军的长矛从裂缝中刺进来。他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酒囊猛灌一口，将酒囊摔在地上：“弟兄们，跟我冲下去！与胡狗拼了！”

他提着半截长枪，率先从城墙上跃下，身后的士兵们纷纷跟着跳下去，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陈武一枪刺穿一名敌军骑兵的喉咙，鲜血喷了他满脸。他抹了把脸，目光如炬，又朝着下一个目标冲去。

赫连灼在混乱中看到了陈武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策马冲过去，长柄大刀带着风声劈向陈武。陈武急忙举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长枪被震得脱手而出。赫连灼趁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投降吧，本将军可以饶你一命。”赫连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武咳出一口血，冷笑道：“狗贼，我大胤军人没有投降的孬种！要杀便杀！”他猛地抬头，朝着烽火台的方向喊道：“点燃烽火！快！”

烽火台上的士兵听到喊声，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在黎明的天空中格外醒目。赫连灼见状，怒不可遏：“不知死活的东西！”大刀一挥，陈武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望向南方盛京的方向。

“主子，仔细着凉。”翠儿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暖炉，趁赵珩不注意，塞进宋婕手中。她的动作极快，又恰到好处，既不让赵珩觉得失了规矩，又让宋婕感受到暖意。翠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嘴唇动了动，“御膳房刚炖了银耳羹，奴婢去给主子端来？”

宋婕握着暖炉，心中微微一暖。她对翠儿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了，陛下在此，怎好先顾自己。”她转头看向赵珩，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陛下，这菊花酒凉了便不好喝了，您快尝尝。”

赵珩这才举杯饮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嗯，确实不错。爱妃有心了。”他放下金樽，站起身，走到赏菊台边，望着满园秋色，带着几分感慨，“朕登基已有五年，这五年里，朕肃清外戚，稳固皇权，本以为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偏偏北境不宁，赫连灼那贼子屡屡犯境，真是扰朕清宁。”

宋婕心中一动，她知道赵珩这话看似感慨，实则是在试探。她站起身，走到赵珩身侧，语气诚恳：“陛下英明神武，定能平定北境之乱。只是北境苦寒，将士们戍边不易，还望陛下多体恤他们。”

“体恤？”赵珩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宋婕，“朕当然体恤。可有些人，拿着朕的俸禄，却干着通敌叛国的勾当！”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宋婕，“爱妃，你父亲宋凛当年……”

“陛下！”宋婕猛地跪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臣妾父亲一生忠君爱国，绝不可能通敌叛国！当年之事定有冤情，还请陛下明察！”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臣妾愿以性命担保，父亲绝无二心！”

赵珩看着宋婕跪在地上，心中竟有几分动摇。他沉默片刻，伸手将宋婕扶起：“好了，朕知道了。当年之事已成定局，朕也不再追究。只是爱妃，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朕的贵妃，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你只能忠于朕。”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马蹄声杂乱而急促，不似平日宫中的从容，倒像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宋婕的心头猛地一紧，握着暖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她抬头望向宫墙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北境……难道北境出事了？

赵珩也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厉声喝道：“来人！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宫墙外喧哗！”“是！”一名太监急忙应声，匆匆跑了下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能听到马上人的喘息声和呼喊声。宋婕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看到了北境传来的急报，看到了父亲当年战死的惨状，看到了无数将士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身影。

翠儿站在宋婕身后，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悄悄拉了拉宋婕的衣袖，低声道：“主子，您别担心，也许只是普通的急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不一会儿，太监慌慌张张跑了回来，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是……是北境来的斥候！说……说有紧急军情禀报！”赵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赏菊台边，厉声下令：“让他进来！”

一名浑身尘土、盔甲染血的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喊道：“陛下！北境急报！赫连灼率领铁骑踏破落鹰口最后一道防线，守将陈武战死，北境……北境破了！”

宋婕站在一旁，如遭雷击。落鹰口破了？父亲当年死守的阵地，还是被赫连灼攻破了？她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暖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斥候嘶哑的呼喊声在耳边：“北境破了……北境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