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柳凤梧的寝宫，暖得像个蒸笼，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凝神香的馥郁气息，与殿外的萧瑟判若两个世界。柳凤梧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碧玉簪，身上穿着绣着缠枝莲纹的明黄寝衣。她手中把玩着一颗鸽卵大小的东珠，指尖划过珠子冰凉光滑的表面，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贴身宫女画春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为她捶着腿，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娘娘，御花园那边传来消息，陛下今儿个赏了宋婕娘娘一盆罕见的绿菊，还陪着她在亭子里说了好一阵子话呢。”画春犹豫了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将打探到的消息禀报出来。她知道皇后最恨宋婕，每次听到有关宋婕的消息，都免不了一场雷霆之怒。
果然，柳凤梧手中的东珠“啪”地一声摔在锦垫上，她猛地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是个戴罪之臣的女儿，也配让陛下如此上心？若不是吴平那老东西背后撑腰，她早该去殉葬了！”她抬手抚上腕间的赤金镶玉镯，这镯子是前朝太后赐给她母亲的遗物，柳家覆灭时，她拼死才将这镯子藏了下来。玉镯上雕刻的凤凰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宫女画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柳凤梧面前：“娘娘，大事不好了！刚从御书房那边传来的消息，陛下下旨，明日辰时三刻，让御苑所有妃嫔都去演武场集合，充作‘活卒’，配合孙将军演练九宫锁龙阵！”
“哦？”柳凤梧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孙振刚愎，宋婕聪慧，这两人凑在一起，倒是有趣。赵珩啊赵珩，你以为这样就能试探出孙振的忠心，还能敲打敲打后宫，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御书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画春和画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画春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这九宫锁龙阵是什么来头？让妃嫔们去演武场演练，会不会太危险了？”
柳凤梧转过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面鎏金铜镜，看着镜中自己美艳却带着戾气的脸庞，冷笑道：“九宫锁龙阵是镇北将军宋凛毕生所学，当年他就是靠着这阵法，在北境大败赫连灼的铁骑。孙振虽说是名将，但他毕竟不是宋凛的传人，这阵法的精髓，未必能完全掌握。赵珩让妃嫔们充作‘活卒’，一来是试探孙振是否敢用宫妃冒险，二来也是想看看宋婕这个将门之女，到底有几分本事。”
她摩挲着腕间的赤金镶玉镯：“明日演武场，定有好戏看。宋婕啊宋婕，你不是自恃聪慧吗？这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从这龙潭虎穴里脱身。”画秋连忙问道：“娘娘，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柳凤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走到画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去查查，宋婕明日穿什么衣裳，站在哪个方位。记住，一定要查得仔细，不能惊动任何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再去御膳房那边打点一下，让他们明日给演武场送点心的时候，特意给宋婕准备一份‘特殊’的桂花糕。”
画秋心中一凛，知道皇后口中的“特殊”桂花糕是什么意思，那是加了少量泻药的糕点，虽不会伤及性命，却能让人在关键时刻腹泻不止，出尽洋相。她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柳凤梧叫住了她，从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银哨子，递给画秋，“这枚哨子你拿着，明日演武场若是发生什么变故，你就吹三声哨子，自会有人接应你。记住，一定要确保宋婕拿到那份桂花糕，若是出了差错，你知道后果。”
画秋接过哨子，觉得哨子冰凉刺骨，连忙磕头：“奴婢不敢有丝毫差错，请娘娘放心。”说罢，便急匆匆地退了出去。画春看着画秋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小声对柳凤梧说：“娘娘，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陛下查出来，我们……”
“查出来？”柳凤梧冷笑一声，走到软榻前坐下，重新拿起那颗东珠，“赵珩满脑子都是如何试探孙振和宋婕，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小事？就算查出来又如何，不过是御膳房的人办事不力，与我有什么关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再说了，就算事情败露，只要能让宋婕出丑，让她在孙振和赵珩面前颜面尽失，我付出再多也值得。”
画春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柳凤梧一个眼神制止了。柳凤梧把玩着东珠，思绪飘回了十年前。那时柳家还是盛极一时的外戚家族，她的父亲是当朝太尉，哥哥是禁军统领，一家荣耀无比。可赵珩登基后，为了巩固皇权，以“谋逆”的罪名清洗了柳家，父亲和哥哥被斩首示众，家族成员被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只有她侥幸存活下来，被送入宫中为后。这些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想着颠覆赵珩的江山，为族人报仇雪恨。
“宋凛啊宋凛，你当年不是很风光吗？手握重兵，深受先帝信任。可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你的女儿现在虽然入宫为妃，却也不过是我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罢了。”柳凤梧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她抬手将东珠狠狠砸在地上，东珠瞬间碎裂成好几瓣。
过了一个时辰，画秋急匆匆地回来了。她跪倒在柳凤梧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娘娘，查到了。宋婕明日打算穿一件最耐磨的灰布衣裳，她说宫装太过累赘，不适合演练阵法。至于站位，孙将军那边还没具体安排，但按照九宫锁龙阵的惯例，妃嫔们会按照位份高低站在不同的方位，宋婕是贵妃，大概率会站在离主帅最近的‘乾位’附近。”
“乾位附近？”柳凤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九宫锁龙阵图纸前，仔细端详起来。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文字，代表着不同的方位和兵力部署。她指着图纸上的“乾位”说：“乾位乃是九宫锁龙阵的关键位置，一旦出错，整个阵法都会大乱。宋婕选择站在那里，看来是想在孙振面前露一手啊。”
她转过身，对画秋说：“你做得很好。明日你亲自去御膳房取那份桂花糕，务必送到宋婕手中。另外，你再去演武场附近的柳树下藏一包硫磺粉，若是宋婕那边没有出现意外，你就找机会将硫磺粉撒到她的灰布衣裳上，硫磺粉遇到汗水会发烫，让她在演练的时候痛苦不堪。”
画秋心中一惊，连忙磕头：“娘娘，硫磺粉若是撒到身上，会灼伤皮肤的，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柳凤梧眼神一冷，厉声喝道：“残忍？当年赵珩清洗柳家的时候，怎么不说残忍？宋凛当年帮着赵珩打压柳家的时候，怎么不说残忍？这都是他们应得的！你若是不敢去，就趁早说，我有的是人愿意替你去！”
画秋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说：“奴婢去，奴婢这就去办，请娘娘息怒。”说罢，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柳凤梧看着画秋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寒风扑面而来，却丝毫没有让她感到寒冷。她望着演武场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期待：“明日，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宋婕，孙振，你们就好好表演吧，我会在一旁为你们‘鼓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