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五花肉被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时,顾昀的手指感受到了肉质微微的回弹。
他没有急着下锅,而是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瓶名为【启灵晶粒】的特殊调料。
这不是盐,也不是糖,透过昏黄的烛火,那些细小的晶体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震颤状。
根据系统说明,这东西能产生高频分子振幅,通常用于处理某些外壳坚硬的星际异兽,但在顾昀看来,这正是分解动物油脂结构的利器。
如果不把肥肉里的油腻彻底化解,这道菜在这个以清淡药剂为主食的世界,就是纯粹的毒药。
铁锅烧热,他不放油,直接将肉块皮朝下按在锅底。
“滋——”
油脂析出的声音在逼仄的石屋里格外清晰。
顾昀专注地盯着肉皮焦化的程度,直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香的烟火气,他才将那坛陈年梅干菜倒入。
黑亮的干菜吸饱了刚才析出的猪油,瞬间像是活过来一般,舒展开蜷缩的叶片。
就在这时,顾昀捻起一小撮【启灵晶粒】,撒入翻滚的酱汁中。
并没有预想中的魔法光效,锅内只是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蜂群振翅的嗡鸣声。
肉眼可见的,那些厚重的油脂泡沫迅速崩解,化作了无数肉眼难以捕捉的能量微粒,硬生生钻进了干柴的梅干菜纤维里。
屋外,原本死寂的雨声突然变得有些嘈杂。
顾昀并不知道,就在那一墙之隔的地方,那位不可一世的奥丁队长布下的“静默结界”,正在遭受一种并不属于魔法范畴的攻击。
那股霸道的、带着浓郁咸甜气息的肉香,在【启灵晶粒】的高频振幅加持下,变成了一把把无形的分子尖刀。
它们无视了魔力屏障的阻隔,像是水银泻地般穿透了结界,顺着湿冷的风,霸道地钻进了学院广场上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些因为长期服用“辟谷药剂”而面色蜡黄的学徒们,原本正在雨中进行冥想。
但这股香味就像是钩子,直接勾住了他们萎缩已久的胃囊。
强烈的饥饿感引发了群体性的幻觉——他们仿佛看到空气中飘浮着一块块流油的红烧肉,本能驱使着他们跌跌撞撞地向着后巷那扇紧闭的石门涌来。
顾昀没空理会外面的动静,他正用长勺搅动着锅底,防止糊锅。
余光里,那个一直像石雕一样守在灶台边的男人动了。
洛迦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沉重。
他死死盯着那口沸腾的瓦罐,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顾昀注意到,洛迦背部的衣服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脊背上。
虽然隔着布料,但顾昀隐约能看到那里似乎有什么纹路正在皮肉下痛苦地蠕动,像是某种活物。
“很疼?”顾昀随口问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洛迦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闷哼。
这味道对他而言不仅仅是食欲的挑逗,更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他脑海深处封存的记忆——百年前,在斩杀那头深渊魔龙后的庆功宴上,也是这样浓烈的肉香,混合着烈酒与战友的豪笑。
那时他是荣耀的龙骑士,而现在,背上那被诅咒的龙鳞纹路,正因为这股带有“情绪映射”的香味而产生共鸣,带来如岩浆灼烧般的剧痛。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屋内的暗流涌动。
石门没有被撞开,但门缝处透进来的光线却扭曲了一下。
顾昀抬起头,透过门上的通气孔,看见门外悬浮着一个身穿紫金法袍的中年男人。
那人周身环绕着复杂的奥术符文,手中的白金法杖顶端燃烧着熊熊的圣火,将漆黑的雨巷照得亮如白昼。
圣焰学院院长,阿瑞斯。
他并没有像那些学徒一样失态,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得滚圆,死死盯着顾昀手中的瓦罐。
他感应到了结界的破碎,更感应到了那锅东西里蕴含着一种连他都无法解析的能量波动。
“卑贱的凡人,”阿瑞斯的声音透过扩音术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你在熬制什么诅咒药剂?竟然能扰乱魔力场?立刻交出来,接受‘真理之眼’的检查!”
说着,他法杖一挥,一道惨白的光柱透过门缝直射进来,试图解析锅内的成分。
顾昀皱了皱眉。这道光太刺眼,严重影响了他观察收汁的色泽。
更重要的是,这锅肉刚到火候,要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魔法光线照了,口感可能会变酸。
他随手抄起手边一个原本用来浸泡血水的木盆,里面装满了浑浊腥红的洗肉水。
没有任何犹豫,就像在原本的世界里泼掉洗锅水一样,顾昀手腕一抖,那盆水顺着门缝的上方泼了出去。
“哗啦——”
这不是攻击,只是单纯的清理垃圾。
然而,那盆混杂着猪血、油脂和残留【启灵晶粒】粉末的脏水,在接触到那柄尊贵无比的法杖瞬间,物理规则再次战胜了魔法。
晶粒的高频振动直接紊乱了圣火的元素排列。
“滋……”
那团号称永不熄灭的学院圣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盆洗肉水浇灭了,只冒出一缕尴尬的黑烟。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顾昀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下盆,揭开锅盖。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香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锅里的五花肉已经炖成了诱人的枣红色,颤巍巍地裹满了浓稠的酱汁。
肥肉部分的油脂完全被梅干菜吸走,只剩下如果冻般晶莹剔透的胶质。
顾昀用筷子夹起一块最为方正酥烂的肉,吹了吹热气。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正浑身颤抖、冷汗淋漓的洛迦嘴边。
“张嘴。”
这并不是什么温柔的喂食,更像是一个严谨的厨师在给自己的帮工补充燃料。
洛迦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一口咬住了那块肉。
入口即化。
梅干菜的咸鲜与猪肉的醇厚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启灵晶粒】转化出的纯粹热能。
这股热能没有理会那些破碎的魔力回路,而是霸道地冲向了他早已枯竭的丹田。
下一秒。
顾昀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声波。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沉龙吟,从洛迦那个看似废人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高维度的威压。
“咔嚓、咔嚓、咔嚓——”
门外,那些原本为了抵御香味而撑起的五颜六色的法师护盾,在这声低吟中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即炸成漫天光屑。
包括院长阿瑞斯那层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
顾昀淡定地收回筷子,看着窗外那些惊慌失措、法杖都拿不稳的法师们,又看了一眼面前正闭着眼、似乎在消化那块肉的洛迦。
看来这道菜的能量密度有点过高了。
就在这时,阿瑞斯气急败坏且带着几分惊恐的咆哮声从门外传来,虽然有些走调,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防御破碎……这不可能!是高阶禁忌炼金术!那个厨子在用生物炼金术献祭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