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希尔顿酒店被傅家包场。
林晚凌晨四点就被造型团队叫醒,像个人偶般被摆弄了五个小时。当她站在全身镜前时,几乎认不出自己。
白色婚纱是意大利高定,裙摆缀着三千颗手工缝制的珍珠。头纱长及地面,边缘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长发盘起,露出纤长的脖颈,戴着一套翡翠首饰——傅家的传家宝。
“傅太太,您真美。”造型师感叹。
林晚看着镜中人,扯了扯嘴角。美吗?或许吧。但这身华服之下,她还是那个为医药费签下卖身契的林晚。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晚晚,妈妈到酒店了。疗养院的护士陪我来的,你别担心。”声音还有些虚弱,但透着喜悦,“看到你发的婚纱照片了,我女儿真漂亮。景琛……对你好吗?”
林晚眼眶发热,打字回复:“他很好。妈,你身体刚好,别累着。”
“不累不累,我女儿结婚,我高兴。”
放下手机,林晚深吸一口气。今天这场戏,必须演好。
上午十点,婚礼开始。
宴会厅布置成中式风格,红绸锦缎,龙凤呈祥。宾客席坐满了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政商名流、世家子弟、媒体记者。
林晚挽着傅景琛的手臂,沿着红毯走向主礼台。
傅景琛今天穿了黑色中山装,坐在特制的轮椅上,气质清冷矜贵。他的左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嘲讽的。
“紧张?”傅景琛低声问。
“有点。”
“跟着我就好。”
主礼台上,傅老爷子坐着,傅振东夫妇、傅振南夫妇分列两侧。傅景轩站在父母身后,眼神在林晚身上打转,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司仪是江城电视台的知名主持人,说了一串吉祥话后,进入仪式环节。
“新人交换戒指。”
周铭递上戒指盒。傅景琛取出一枚钻戒——主钻至少有五克拉,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的字。
他握住林晚的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轮到林晚了。她取出另一枚男戒,铂金素圈,样式简洁。她俯身,托起傅景琛的左手。
这是他车祸后,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看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疤痕,可能是输液留下的。
戒指戴上的瞬间,傅景琛的手指微微蜷缩。
“礼成——”司仪高声道。
掌声响起。闪光灯噼里啪啦。
傅景琛忽然用力,将林晚拉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林晚僵住。
“做戏做全套。”傅景琛退开时,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
她的脸后知后觉地发烫。
接下来是敬酒环节。傅景琛不方便,主要由林晚代劳。
第一桌就是傅家核心成员。
“爷爷,祝您福寿安康。”林晚双手捧杯。
傅正国难得露出笑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递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好好过日子。”
“谢谢爷爷。”
轮到傅振东夫妇。傅振东表情平淡,苏文秀倒是热情:“晚晚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回家吃饭。”
“好的,伯母。”
“还叫伯母?”苏文秀嗔怪。
林晚顿了下:“……妈。”
“诶!”苏文秀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递上红包。
傅振南一家就复杂多了。
沈月茹端着酒杯,不急着喝,而是笑着问:“晚晚,听说你是单亲家庭?你父亲呢?”
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竖起耳朵。
林晚笑容不变:“父亲早年去世了。”
“哎呀,真可惜。”沈月茹叹气,“不过没关系,现在有傅家了。对了,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今天来了吗?”
“来了,在贵宾席休息。”
“怎么不坐主桌?都是一家人嘛。”
句句关心,句句带刺。
傅景琛转动轮椅上前,接过林晚手中的酒杯:“二婶,林晚母亲需要静养,医生嘱咐不宜久坐。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该下一桌了。”他说,眼神平静地看着沈月茹。
沈月茹笑容僵了僵:“对对,你们忙。”
走远后,林晚低声说:“谢谢。”
“不用。”傅景琛语气淡淡,“记住,你现在是傅太太。除了我,没人能让你难堪。”
敬到商界朋友那几桌时,气氛稍微轻松些。
“傅总,新婚快乐!这位就是嫂子吧?真漂亮!”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起身,是某地产公司的老板。
傅景琛介绍:“王总。这是内人,林晚。”
“王总好。”
“好好好!傅总好福气啊!”王总笑呵呵地递上红包,压低声音,“城东那块地,还得拜托傅总多美言几句……”
“公事明天谈。”傅景琛打断他。
“对对,今天大喜日子!”
又敬了几桌,林晚脚已经站疼了。八厘米的高跟鞋,简直像刑具。
“去休息室换双鞋。”傅景琛忽然说。
林晚愣了愣:“不用,还能坚持……”
“周铭。”傅景琛叫来助理,“带太太去休息室。”
不容拒绝。
休息室里,林晚脱下高跟鞋,脚后跟已经磨破了皮。周铭送进来一双平底鞋和创可贴。
“傅总让准备的。”周铭说,“还有,这是解酒药,傅总说您可能用得上。”
林晚看着那瓶药,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换好鞋回到宴会厅,敬酒接近尾声。最后几桌是媒体和傅氏员工。
“傅总,看这边!”记者们举着相机。
傅景琛难得配合,揽着林晚的肩膀让记者拍照。
“傅太太,说两句吧?”一个女记者把话筒递过来,“您和傅总怎么认识的?”
全场安静下来。
林晚看向傅景琛,他微微点头。
“我们……是在设计展上认识的。”林晚说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很欣赏傅先生对艺术的支持。”
“一见钟情吗?”
“是日久生情。”林晚微笑。
“傅总,您对太太第一印象是什么?”记者转向傅景琛。
傅景琛看着林晚,眼神深邃:“她站在一幅画前,阳光落在她侧脸上。那一刻我在想,这幅画因为她在看,才有了意义。”
这话太深情,不像是演戏。
连林晚都怔住了。
记者们激动地记录,闪光灯更密集了。
傅景轩在不远处冷笑,小声对旁边人说:“我哥还挺能演。”
终于,婚礼流程结束。送走宾客,已经下午三点。
林晚累得几乎虚脱,回到休息室,瘫在沙发上。
门开了,傅景琛进来,身后跟着周铭。
“今天表现不错。”傅景琛说,示意周铭出去。
房间里只剩两人。
林晚坐直身体:“你刚才对记者说的那些话……”
“公关需要。”傅景琛转动轮椅到窗边,背对着她,“傅太太和傅先生必须是一对恩爱夫妻。这是契约的一部分。”
“我知道。”林晚垂下眼,“我只是没想到……你说得那么真。”
傅景琛沉默片刻。
“林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这三年,我们会生活在聚光灯下。媒体、竞争对手、傅家的人,都会盯着我们。任何破绽,都可能被放大成丑闻。”
“我明白。”
“所以,从今天起,”他转过轮椅,看着她,“在外人面前,你要真的把自己当成傅太太。不是演,是成为。”
林晚与他对视:“那你呢?你也会把我当成真正的妻子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傅景琛移开视线:“必要时,会。”
模棱两可的回答。
林晚笑了:“好。我尽量配合。”
敲门声响起,周铭的声音传来:“傅总,秦小姐来了,说要见您。”
秦小姐?
林晚看到傅景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哪个秦小姐?”他问,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秦薇小姐。她说……刚从美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