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所谓的“真理封锁”光幕确实不仅隔绝了声音,也试图隔绝希望。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那种令人心悸的魔力轰鸣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阿瑞斯的禁令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断了这片贫民街区最后的生命线。
顾昀收回视线,转身看向那个被洛迦扔在案板旁的麻袋。
袋口敞开,里面装满了褐黄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和霉味。
这是学院马厩里用来喂养低阶魔兽的粗糠和麸皮,是洛迦利用“杂役”身份,在封锁完全合拢前抢运回来的唯一物资。
“只有这个。”洛迦站在阴影里,声音有些发紧,“面粉行已经不卖给我们了。”
顾昀伸手抓了一把那粗糙的麸皮。
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砂砾,这种东西如果直接下咽,会像刀片一样刮伤人类脆弱的食道。
在那个高高在上的院长眼里,这恐怕连垃圾都不如。
但在顾昀眼中,这只是食材的一种未完成态。
“足够了。”
顾昀意念微动,从系统仓库中提取了一小瓶无色透明的液体——【净秽酵素】。
这是他在新手大礼包里开出来的“鸡肋”道具,系统原本的备注是用来清洗那些沾染了深渊毒素的异界魔植,但其核心原理是极其霸道的纤维剥离与分子重组。
他将整瓶酵素倒入一大盆清水中,然后将那半麻袋粗糙的麸皮倒了进去。
没有任何魔法光效,只有一阵细密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洛迦惊讶地看着盆中的变化。
那些漂浮在水面上、如同砂砾般坚硬的褐色外壳,在接触到酵素水的瞬间便开始软化、分解,沉淀出的杂质化作黑水沉底,而真正蕴含着植物精华的胚乳部分,则像是被提纯了一般,迅速聚合、变白。
十分钟后,当顾昀沥干水分,原本那堆喂马的废料,已经变成了一盆洁白如雪、细腻得几乎没有颗粒感的湿粉。
这就是【净雪粉】。
去除了所有难以消化的粗纤维,只保留了植物蛋白与淀粉最纯粹的能量结构。
就在这时,后门的暗格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了三下。
早已警觉的洛迦如猎豹般绷紧肌肉,直到顾昀摆了摆手。
他听出了那个敲击的节奏,那是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门缝开了一线,浑身湿透的小芥挤了进来。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泔水桶,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顾先生……外面乱了。”小芥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颤,“低级宿舍区已经有人晕倒了。没了药剂压制,他们体内那些劣质的魔力回路开始逆流,大家都在喊冷……”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那个恶臭的泔水桶底部,费力地掏出一个封着蜡的陶罐。
“这是魏伯让我带给您的。他说他被赶走了,这东西留在后厨会被糟蹋,不如送给懂行的人。”
顾昀接过陶罐,拍开泥封。
一股极其霸道、甚至带着几分腥冲的味道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
洛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这股味道钻进顾昀鼻子里,却让他眼神微微一亮。
深海鱼露。
而且是起码封存了十年的极品。
经过漫长的发酵,鱼肉中的蛋白质已经完全分解为氨基酸,这种琥珀色的液体是天然的提鲜剂,也是高热量的盐分来源。
在这个寒冷且缺乏物资的雨夜,这就是救命的火种。
“生火。”顾昀只说了两个字。
平底的大铁锅被架在通红的炭火上。
顾昀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将【净雪粉】揉成面团。
经过酵素处理的面粉拥有一种惊人的延展性,在他手中如同白色的绸缎。
没有肉馅,但这难不倒他。
他将剩下的炸猪油渣细细剁碎,拌入大量的葱花,再淋入那罐珍贵的十年鱼露。
猪油的脂香混合着鱼露的咸鲜,瞬间中和了那种腥气,转化成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复合浓香。
面皮在他指尖翻飞,不过眨眼间,一个个底座宽大、形如弯月的锅贴就整齐地码在了锅里。
淋油,加水,盖盖。
“滋啦——”
水油交融的剧烈声响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刺耳。
几分钟后,当水汽收干,顾昀揭开锅盖。
一股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并没有被那道“真理封锁”拦下,因为这只是纯粹的水蒸气。
但伴随着蒸汽弥漫开的,还有那股能勾起人类基因深处对碳水和油脂最疯狂渴望的焦香。
锅贴的底部已经煎成了诱人的金黄色,相互之间连接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花脆皮。
“咚。”
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像是重物撞击在门板上。
洛迦猛地拉开门。
一个瘦弱的身影栽了进来,正是之前的那个贫民学徒希德。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灵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皮肤上浮现出一层可怕的青灰色霜花——那是魔力反噬导致的体温失衡。
“救……救命……”希德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由于长期依赖药剂而从未进食过正经食物的胃囊,正在剧烈痉挛。
顾昀端着盘子走过去,蹲下身。
他夹起一个刚出锅、还冒着滚烫热气的锅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塞进了希德那张青紫的嘴里。
“咬。”顾昀冷冷地命令道。
希德本能地合拢牙齿。
“咔嚓。”
那层酥脆的冰花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面皮软糯的口感。
滚烫的汤汁混合着猪油和鱼露的咸鲜,像是一颗微型的岩浆炸弹,在他的口腔里轰然炸开。
极度的烫。
但这股烫意并没有灼伤他,反而像是一股暖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狠狠撞进了那个因为魔力反噬而冰冷僵硬的胃里。
鱼露中的高浓度氨基酸与【净雪粉】中纯粹的生物能量,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比任何低级药剂都要狂暴的修复力。
希德原本灰败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一抹潮红。
那不是病态的红,而是血液重新流动的征兆。
体内那些因为饥饿而暴走的魔力元素,在遇到这股实实在在的、厚重的食物热量后,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温顺了下来。
“呼……”希德猛地吐出一口白气,那口气的温度高得惊人。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那种如同万蚁噬心的寒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饱腹感。
“还有力气吗?”顾昀看着他,指了指灶台上刚出锅的几大盘锅贴,“有力气就拿去分了。告诉外面那些人,想活命的,就吃这个。”
希德颤抖着爬起来,眼眶通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盘子冲进了雨幕中。
片刻后,顾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开始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食客“希德”摄入“抗寒锅贴”,治愈度:极高。获得疗愈值:50点。】
【叮!检测到群体性进食行为,疗愈值+45……】
【叮!疗愈值+60……】
【叮!y宿主打破“魔力饥荒”状态,获得成就奖励:初级体质强化。】
顾昀看着飞速上涨的数值,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转身继续揉面。
这场雨还在下,但后巷的气氛已经变了。
那些原本在绝望中等死的学徒们,正捧着一个个金黄焦脆的锅贴狼吞虎咽。
每一口咬下去,不仅是对阿瑞斯权威的嘲讽,更是凡人对这个畸形世界的宣战。
而在百米之外的高塔之上。
透过水晶球监控着这一切的阿瑞斯,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看着水晶球中那些学徒身上腾起的、代表着生命力恢复的红光,眉头死死锁紧。
“普通的食物绝对不可能有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阿瑞斯死死盯着顾昀那间破旧的小店,眼中的贪婪与杀意交织。
“那根本不是什么面粉和肉。”他低声喃喃自语,仿佛窥破了某种惊天秘密,“那个厨子……一定是在食物里磨碎了高纯度的火系魔晶!他在私藏违禁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