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老师的黄子澄，自然知道自己的学生之所以会如此着急，哪里是为了什么国之根本，不过是在担心，燕王会趁此机会将触手伸进朝堂的权力中心。
于是黄子澄开口劝道：“还请殿下留步，圣上既然已经下旨，就断无收回成命的道理，如若为了此事触怒天颜，可是得不偿失啊！”
这番话果然奏效，朱允炆闻言立时便停下了脚步，情急之下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那我该当如何，难道就坐视燕藩在拥兵自重之余，又将势力扩大到朝中不成么？”
可黄子澄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景隆便自告奋勇的说道：“殿下莫急，此事只管着落在微臣身上便是。”
朱允炆赶忙问道：“不知九江有何良策？”
李景隆微微一笑，说道：“殿下莫非忘了，微臣刚刚为您训练出的日不落。”
朱允炆沉吟道：“九江的意思是，遣人将张升暗中刺杀？”
李景隆颔首道：“正是，那张升本就是个无所不用其极之徒，对付他也就不必使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只要殿下同意，微臣这便回去安排，等张升等人出了京城便动手。”
见朱允炆似乎为之所动，这对一个敢想，一个敢干的表兄弟，即将就要达成一致，黄子澄急忙说道：“此事毫无可行之处，殿下万万不可施行！”
以李景隆如今的身份，除了皇室中的寥寥数人之外，已经无人敢如此不给其面子，但他也十分清楚，黄子澄在皇太孙心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因此心中的不悦丝毫没有显露于颜色，只是虚心的请教道：“不知在下的法子有何问题，还请黄太卿解惑。”
黄子澄道：“曹国公的计策，看似比直接劝谏圣上委婉了些许，其实却是有过之无不及，实质上都是在对抗天子的安排，而且正三品的侍郎被人杀害，朝廷焉有不查个水落石出的道理，到时我等又该如何对圣上交代？”
李景隆点了点头，道：“黄太卿说的有道理，不过我等也不能任由燕王的势力渗透进朝廷中枢吧？”
黄子澄道：“若老夫所料不错，圣上做此安排，应当是看重了张升的能力，想要让他日后辅佐皇太孙殿下，毕竟世人皆知，中山王生前，乃是天子最为器重之人，圣上待徐三小姐更是如同亲生女儿般宽厚，张升如果与其成亲，也就相当于做了半个皇家的女婿。”
朱允炆皱眉道：“张升是燕藩的姻亲，与燕世子的关系亦是十分要好，我绝不会相信，他娶了妙锦后，便会弃北平的亲友于不顾，一心一意地效忠于朝廷，将来燕藩只要起事，此人必为其京中内应。”
黄子澄颔首道：“殿下所虑极是，微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圣上出身草莽，便将父子亲情看得过重，不肯像殿下这般，将燕藩视作隐患，这才有了诸多的麻烦事，然殿下无须烦恼，微臣已为您想好了对策，既不至触怒圣上，又不会让张升染指礼部的重要事宜。”
朱允炆连忙说道：“先生快快请讲。”
黄子澄道：“殿下的岳丈马全，去岁就已被擢升为了礼部尚书，只要殿下请他暗中操作，将右侍郎的职事分派给其余官员，不就相当于将张升架空了么？”
朱允炆迟疑道：“先生此计虽妙，但会不会还是有对抗皇爷爷安排的嫌疑，惹得他老人家不快？”
黄子澄道：“殿下放心，断然不会。要知寻常嫁娶，岂有要准备一年之久的道理？圣上之所以做此安排，想来就是还要再磨炼张升一番，并没有让其立即担负重任的打算，殿下正可以趁此时间，将礼部重要的事宜都安排给亲信之人，只留下些许无足轻重的事务，等到张升入京后再交托给他便是。”
朱允炆闻言大喜，道：“先生高明！”说着转头吩咐道：“来人，速请本宫岳丈前来叙话！”
望着眼前皮薄如纸，香气扑鼻的小笼包，满腹心事的王艺珍却无心享用，只是呆呆出神。这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王艺珍蹙眉问道：“何人？”
门外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下张升，不知翁主是否方便相见？”
王艺珍暗自叹了口气，当即上前打开了房门，伸手朝屋中一引，道：“张大人请进吧。”
为避男女之嫌，张升本欲在门口与其叙话，但见对方如此落落大方，自己若是执意拘泥礼数，反倒显得大明的男子小气迂腐了，当即走到桌边坐下，见方才命人送来的早餐分毫未动，便问道：“翁主可是吃不惯大明的餐食？”
王艺珍惨然一笑，说道：“亡国之女罢了，张大人今后就不必再称呼什么翁主了，叫我王姑娘就好。”说着指了指小笼包，又道：“这样的包子，朝鲜也有，说不上什么吃不惯，我只是……只是不饿而已。”
见其心绪不佳，张升有意开导，遂道：“姑娘有所不知，应天府的包子与其他地方的包子颇为不同，本地甚至还流传着关于它的歌谣。”
王艺珍奇道：“竟然还有歌谣？”
张升笑道：“在下也是听街头的孩童传唱，王姑娘莫要见笑。”随即便用略显蹩脚的南京口音，轻声唱了起来：“轻轻移，慢慢提，先开窗，后喝汤……”
听到这里，王艺珍就已然莞尔道：“不过是吃个包子而已，怎么如此复杂，还要开窗户？”
张升微微一笑，于是便取过碗碟，轻轻从盘中夹过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缓缓向上提起，直到其破了个小口，方才将其递到王艺珍面前，说道：“此开窗，非彼开窗，姑娘快尝尝这汤汁吧。”
王艺珍伸手接过，微启樱唇吸了两口汤汁，就忍不住赞道：“果然鲜美可口。”随即便将小笼包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王艺珍又道：“这包子皮看起来几乎吹弹可破，却能有这许多美味的汁水，看来定是事先将凝固好的汤汁混合在了馅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