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笑道:“姑娘不愧是朝鲜名厨,不错,这小笼包的制作方法,大致如此。”
王艺珍又吃了两个包子,便用帕子擦了擦嘴,道:“多谢大人开导,我吃饱了,有什么事您但说无妨。”
见其如此爽快,张升也感轻松,遂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王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王艺珍叹道:“我尽管大仇得报,然而却也故土难回,只好暂且留在大明,走一步算一步了。”
张升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桦木盒子,放在了王艺珍面前,说道:“这里面有三百贯钞和应天府西郊的一张房契,房子不算大,可也勉强算栖身之所,还请姑娘收下。”
王艺珍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张升拱手道:“如果没有姑娘鼎力相助,先是让李成桂病倒,随后又在关键时刻除掉了世子李芳硕和王后康氏,在下的计策定然无法成功实行,咱们虽说是合作,但姑娘实在是帮了我的大忙,些许心意,还望姑娘能够笑纳。”
岂料王艺珍却不假思索地将木盒推回,道:“既然是合作,那么你我便是各取所需,大人不必言谢,王艺珍也不会平白受人恩惠,再者说来,我也不愿在此过平凡乏味的日子。”
见其意甚决,张升只好将木盒收起,问道:“姑娘武艺之高强,可谓巾帼不让须眉,不知你是否愿意为大明效力?”
王艺珍道:“如果没有大明相助,我确是很难复仇,既然高丽已亡,为明国效力亦无不可,不过我终究还是女子,去军营中只怕多有不便,留在大人身边做个护卫,倒是无妨。”
听到留在大人身边几个字,张升心中不由一动,当下赶忙定了定心神,问道:“以姑娘的身手,足可以做一名战将,为何愿意屈尊做在下的护卫?”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王艺珍既无扭捏之态,也没有试图做任何掩饰,而是脱口而出道:“因为有趣啊。”
张升不由一怔,问道:“有趣?”
王艺珍点了点头,说道:“我虽称不上阅人无数,但还是能看出来,张大人绝非寻常之辈,跟在你左右,定能游历天南海北,见识数不胜数的新奇冒险之事,遇见成千盈百的高深莫测之人,这样有趣的事,我自然不愿意错过。”
张升这才知道,眼前这位豪爽的侠女对自己没有什么意思,方才不过是自作多情的想岔了,一时间不由颇感尴尬,于是便起身道:“甚好,日后有王姑娘在旁卫护,在下就再也不必担心自身的安危了。姑娘且安心休息,待得在下料理完私事,咱们便一同返回北平。”
王艺珍点了点头,问道:“大人不用我随行么?”
张升连忙摆手道:“不必,在下是要去见一位女子。”
王艺珍会意的笑了笑,道:“那我在此等候大人便是。”
在前往魏国公府的路上,杨洪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方才怎么在那高丽翁主的房中呆了那么久,您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徐家小姐的事吧?”
张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问道:“我是那样的人么?”
谁知小杨洪笑着挠了挠头,却没有做出回答。
张升只觉又好气又好笑,问道:“我有时候当真想不明白,你为何如此维护妙锦,该不会……”
杨洪赶忙摆了摆手,正色道:“大人莫要误会,遇到您之前,卑职从未见过徐家小姐,绝无任何非分之想,之所以如此维护她,全是因为家父的缘故。”
张升不解道:“营阳侯?”
杨洪颔首道:“正是。洪武四年时,家父曾任先锋,跟随主帅汤和奉旨去蜀中征伐明夏,瞿塘峡之战,家父奉汤和之命出战,不想明升早就设下了埋伏,因此折损了不少兵马,退回到归州后,家父本欲整军再战,岂料朝中却来了旨意,不但罢免了他老人家的先锋官,还命他连夜返回京城领罪,原来汤和为了不担负战败之责,便诬告家父贪功冒进,这才导致朝廷损兵折将。”
张升怒道:“汤和这厮为求自保,这些年来不知道构陷了多少无辜的开国功臣!”
杨洪当然知道,被汤和诬告之人,最著名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当年的文臣之首李善长,因此不由得大惊,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除了跟在后面,捧着礼物的卫青和薛禄,并无外人在侧,方才暗自松了口气,道:“此乃天子脚下,耳目众多,大人慎言啊。”
张升点了点头,问道:“后来可是中山王救了令尊?”
杨洪道:“大人所料不错,中山王虽人情练达,不肯轻易得罪汤和这个天子近臣,但却也不愿坐视家父蒙冤,于是便上奏求情,恳请天子看在家父过往功劳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好在不久之后,傅友德和蓝玉从另一路攻克成都,覆灭了明夏,天子龙颜大悦之际,便准了中山王所请,没有再问罪于家父。因而家父时常告诫我等,当视徐家为恩人。”
张升叹道:“中山王确是个难得的仁义之人。”说着无奈的笑了笑,问道:“所以你为了替令尊报答徐家的恩情,才屡次三番的提点我?”
杨洪忙摆手道:“卑职怎敢提点大人,至多只是提醒而已。”
张升点了点头,正色道:“你放心吧,我对妙锦情有独钟,如今又有天子赐婚,断然不会做出任何负她之事。”
说话间,四人已行至魏国公府的大门外,见准姑爷来访,门子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将张升等人客客气气地迎了进去。
入得厅堂,自有婢女奉上香茗茶点,可直到过了盏茶功夫,不要说是徐家的几位大爷,就连管家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引路的门子在惊讶之余,只得略显尴尬地说道:“还请张大人稍候片刻,小人这便前去通报。”
可就在这时,徐府的老管家徐有德终于姗姗来迟,快步走入堂中便拱手赔罪道:“见过张大人,劳烦您等了这许久,还望恕罪。”
张升还礼道:“徐总管言重了,左右我也无事,就算再多等一会儿亦是无妨。”
徐有德却伸手朝后堂一引,有些着急的说道:“张大人来得正好,几位大爷眼下都不在府中,三小姐又不肯听我等下人的劝阻,劳烦您前去劝劝,否则再闹将下去,怕是就要出人命了。”
张升不由得大惊,急忙朝着翠竹园的方向奔去,问道:“三小姐怎样了?”
跟在后面的老管家,眼见就要追赶不上张升,只得喘着粗气叫道:“张大人慢行!非是我家小姐有危险!”
张升这才稍稍放缓脚步,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还请徐总管告知在下。”
徐有德苦着脸道:“今日三小姐向小人讨要了两个身形健壮的家奴,并未交待是为了何事,可半个时辰前,这二人便带了个年轻男子回来,也不知三小姐如何那般恼他,竟然命家奴不由分说的毒打,无论我们如何苦劝,小姐也只是不听。”
张升闻言,心下不禁暗暗纳罕:妙锦是何等清冷寡淡之人,家丁带回的男子若非大奸大恶之辈,又怎会如此触怒她,可妙锦乃是豪门大户的小姐……
与此同时,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却打断了他的思绪,张升再不迟疑,急忙跑进了翠竹园,只见竹林后的小院之中,一个身着白衫的青年男子,正被按在木凳上打着板子,腰臀处早已是血肉模糊,泪流满面的侍女清欢,则跪在地上不住求情,而徐妙锦却背负着双手,俏立一旁,只是冷眼旁观,毫无收手之意。
眼见那男子的哀嚎声越来越弱,张升唯恐闹出人命,当下便喝道:“住手!”
见府中管家尚且跟在张升的身后,两名家丁便暂时停下了手,但却不敢放下手中染血的板子,而是抬眼望向了自家小姐。
清欢看到张升,犹如遇见了救星一般,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其面前,跪地道:“求求大人救下萧公子性命,奴婢就算做牛做马,也定当报答您的恩情!”
徐妙锦的面色却变得愈发阴沉起来,蹙眉道:“我今日定要杖毙此贼,公子莫要阻拦。”
张升却道:“此人定是奸邪小人,三小姐才会这般恼恨于他,在下又怎会阻拦。”说着竟走到一名徐府家奴身前,从其手中取过板子,用力抡了两下,发出唬人的破空之声,又道:“贵府家丁虽有力气,但却没练过武艺,不知该如何发力,既然他惹得我未来的夫人这般不快,我岂能轻易饶了他。”
此言一出,清欢不禁呆愣在了原地,老管家更是傻了眼,心道:这位准姑爷莫不是被小姐迷得神魂颠倒了,要不然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动手打一个身受重伤之人?
徐妙锦却是面上一热,满腔怒意也消散了大半,静下心来说道:“公子误会了,此人如若是触怒于我,我实在没有闲心同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