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铜盘与其说是一个开关,不如说是一个贪婪的受体。
陈默没有迟疑,那股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的“母酒”似乎也感应到了同类的召唤,指尖刚触碰到布满针孔的铜面,一股巨大的吸力便从那些细若游丝的孔洞中传来。
这不是机械的负压,倒更像是某种长期脱水的生物正在拼命吮吸水分。
并没有想象中机括弹开的脆响。
几秒钟的死寂后,那成千上万根交织成球体的黄铜管道突然齐齐一震。
这声音极沉,像是隔着厚重的胸壁听到的巨大心跳。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流体激荡声顺着那些管道传遍了整个球体,陈默感觉手掌下的铜盘开始发烫,某种高压液体正在铜管内部疯狂奔涌,撞击着数以百计的微型活塞。
“频率不对。”
林语笙盯着手里那个像砖头一样的音频分析仪,屏幕上的波形正乱成一团杂草,“这不是简单的液压传动。听这个撞击声的间隔——前三短后一长,每组间隔正在呈指数级缩短。这不是开门,这是在起转。”
话音未落,悬浮在深渊之上的巨大球舱猛地向右一挫,紧接着开始缓慢而不可逆地旋转起来。
“它是离心泵!”林语笙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这东西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离心分离结构。它在通过旋转产生的离心力筛选进入者的体液成分。密度不对,转速就不会停,直到把里面的东西甩成肉泥。”
球舱的转速在提升,表面原本严丝合缝的黄铜管阵列因为离心力的拉扯,终于在赤道线上裂开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也就是这一瞬间,缝隙两侧的铜管像是互相咬合的獠牙,正准备随着下一次旋转重新闭合。
“进不去!”陈默吼道,那转速太快,此时跳进去无异于跳进一台正在运转的绞肉机。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比他的声音更快。
沈青萝没有丝毫减速,她像是计算好了那一瞬的咬合间隙,整个人如同一枚楔子,狠狠地撞进了那道即将闭合的铜缝之中。
滋——!
那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沈青萝没有用手去撑,而是侧过身,用她那早已高度钙化、硬如岩石的左肩狠狠顶住了上层压下来的三根主管。
高速旋转的黄铜管壁与她肩部那层灰白色的角质层剧烈摩擦,瞬间腾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那是骨质被高温碳化的味道。
“快……”沈青萝的脸颊肌肉在疯狂抽搐,巨大的离心力正压得她那条钙化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弦,“卡……不住……了……”
透过沈青萝用身体强行撑开的这道“生门”,陈默看见了球舱内部的核心。
那里面并没有复杂的齿轮,只有一根正在高速空转的主轴。
主轴顶端镶嵌着一颗深紫色的晶体,正向外投射出一道扇形的扫描光束,死死锁定在缝隙口的沈青萝身上。
那光束冷漠而精准,像是在等待某种生物学上的验证。
如果不让这根轴停下来,沈青萝会被活活磨断肩膀。
指尖的血已经干涸,没法再用了。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死死盯着那根高速旋转导致发红的主轴轴承。
那是全铜的,没有润滑油,全靠液压支撑。
生物验证……特定的蛋白质……
陈默猛地深吸一口气,口腔里那股还未散去的血腥味混合着上涌的胃酸,被他强行就在舌根处搅成一团唾液。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动作是否雅观,借着球舱旋转的一个死角,对着那根滚烫的轴承狠狠啐了一口。
这一口带着鱼凫血脉残留气息的唾液,精准地喷在了深紫色光束扫过的轴承连接点上。
原本还在疯狂加速的啸叫声戛然而止。
那道深紫色的光线在接触到这团唾液的瞬间,像是尝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味道,光芒陡然转为柔和的暖黄。
紧接着,那根疯狂转动的主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惯性转动了两圈后,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彻底锁死。
失去了离心力的维持,那些原本紧绷的黄铜管道瞬间松弛。
“撤劲!”陈默伸手一把扯住沈青萝的战术背心。
整个球形舱门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原本坚不可摧的管壁向两侧坍缩滑开。
三人脚下的支撑点瞬间消失,顺着惯性像三袋土豆一样滚进了球舱内部。
并没有预想中的硬着陆。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摔进了一堆陈年的棉絮里,但紧接着,鼻腔里就被灌满了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醉倒的酒香。
这里的空气湿度极大,四周的墙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像蜂巢一样的六边形气孔,每一个气孔里都在向外喷吐着那种带着甜腻香味的白色蒸汽。
身体触地的瞬间,陈默顾不上确认有没有骨折,多年在老酒坊干活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做出了本能反应。
他双手在地上一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环境,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狸猫,向后连滚带爬地窜出三米,直到背脊紧紧贴上那面湿热的蜂巢墙壁,才摆出了防御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