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刚触碰到那冰冷且湿滑的蜂窝状墙壁，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便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这不是回音，是某种高压流体即将喷薄而出的前奏。
还没等陈默这口气喘匀，四面八方那数以万计的蜂巢六边形气孔同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没有丝毫缓冲，原本只是弥漫着酒香的球舱瞬间变成了一个高压喷淋室。
无数道白色的雾柱从孔洞中激射而出，它们喷出的并非水汽，而是一种带着极强挥发性凉意的透明液体。
高浓度酒精。
仅仅吸入第一口，陈默的肺叶就像是被塞进了两团浸透了辣椒油的棉花，剧烈的灼烧感让他差点咳得把刚才强咽下去的血沫喷出来。
“闭气！”
陈默捂住口鼻，声音在喉咙里显得闷重而扭曲。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加湿，这是要把人腌入味的工业级雾化。
视线在三秒内彻底沦陷，高纯度的酒精蒸汽迅速剥夺了球舱内的每一寸透明度，眼前只剩下一片惨白。
随之而来的是极速下降的氧气含量，陈默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封闭环境下的瞬时高浓度酒精喷射，只需要十几秒就能让人因为急性缺氧和酒精中毒休克。
更要命的是，这里只要有一点火星，哪怕是衣服摩擦产生的静电，这整个球舱就会变成一颗当量惊人的温压弹。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白雾中，一道红色的细线极其突兀地切开了浑浊的视野。
那是林语笙手里的激光射频器。
在那几乎凝固的酒精雾气中，红色的激光束并非笔直照射，而是在穿过某些特定区域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和散射。
那是丁达尔效应在极度紊乱的气流中呈现出的物理轨迹——那里有风，而且是强对流风。
“两点钟、八点钟、正上方！那是回流口！”林语笙的声音即使隔着战术面罩也显得有些发颤，她的数据面板正在疯狂报警。
离得最近的是两点钟方向。
还没等陈默动身，一道身影已经像瞎子过河般撞了过去。
沈青萝根本不在乎视线受阻，她那双刚刚被炸去死皮、露出鲜红嫩肉的腿在接触到雾化酒精的瞬间，肯定正经历着凌迟般的剧痛。
但陈默只听到了一声压抑在齿缝间的闷哼，紧接着便是重物撞击石壁的巨响。
咔哒。
沈青萝的手指抠住了一块松动的蜂窝石砖，借着惯性狠狠向外一推。
石砖翻转，露出了后面幽深的空腔。
即便隔着几米远，陈默也能听见那种令人牙酸的“呜呜”声。
那是金属扇叶高速切割空气的声音。
陈默瞳孔骤缩。
那不是排气扇，那是搅拌机！
在这个充满了酒精蒸汽的密闭空间里，这些隐藏的风扇正在将空气和燃料强制混合到最佳爆燃比例。
这哪里是酒窖，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内燃机化油器！
只要转速达到临界点，机械摩擦产生的热量就足以引爆这里。
“别砸！”陈默冲着正要拔刀砍向扇叶的沈青萝吼道，“那是黄铜叶片，变形会擦出火花！”
不能停，也不能砸。
陈默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着在老酒坊里修了十年鼓风机的本能，一把扯下腰间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看准了林语笙刚才标定的另一个风扇方位，整个人扑了过去。
那里的蜂窝砖同样在震动。
陈默没有试图去破坏风扇，而是将水壶口对准了那团高速旋转的虚影，手腕猛地一抖。
半壶凉水毫无保留地泼在了正在飞速旋转的扇叶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短路声。
水的密度远大于酒精雾气。
原本平衡运转的高速扇叶上突然附着了不均匀的水量，巨大的离心力瞬间打破了转轴的动平衡。
嗡——哐！哐！哐！
原本平滑的切风声瞬间变成了拖拉机般的轰鸣，沉重的金属叶片因为重心偏移开始疯狂撞击轴承外壁。
这种剧烈的震动瞬间通过刚性连接传导到了整个球舱的骨架上。
就像是一个精密咬合的齿轮组里突然被塞进了一颗石子。
这种毫无规律的暴力震动似乎触发了某种防过载机制，或者是打破了原本维持气压平衡的阀门。
四周墙壁上的喷射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嘶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脚下的地板传来一连串沉闷的锁簧弹开声。
陈默感到脚底一阵微颤，原本平整的地面中央，像是有一只巨兽正在破土而出。
他迅速后撤，背靠墙壁，警惕地盯着白雾渐渐散去的中心。
那是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青铜槽，正伴随着液压杆的嘶鸣缓缓升起。
酒槽四周并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反而连接着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透明导管，里面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
而就在这青铜槽彻底升至顶端定格的一瞬间，一股比刚才那纯粹的酒精味更加古怪、更加具有侵略性的气息，顺着那些导管的接缝处渗了出来。
陈默的鼻翼抽动了一下，握着短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味道不对。
这不是酒香，这是一股混合了药草腐烂与某种活物腥气的味道——这味道他在爷爷留下的那本残破笔记里见过描述，那是用来“醒神”的引子。
青铜酒槽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口等待开席的棺材。
陈默咽了口唾沫，脚下的军靴无声地向前挪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