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蓝色的光幕并非静止的投影,而是像有生命的菌丝,顺着青铜立柱疯狂向四周的弧形墙壁蔓延。
几秒钟内,原本昏暗的密室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舱,陈默感觉自己正悬浮在整个涪江流域的地下。
那些光带不仅仅是地图,更像是一套庞大而精密的血管造影。
绵州、涪县、游仙……熟悉的地上地名在陈默眼中此刻只是一一个个模糊的坐标,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地下那张巨大的网。
无数条代表着“输酒管道”的光流,如同人体的经络般交织在富乐山的山腹之中,它们最终汇聚的终点,正是这间密室。
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喉结,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口带血唾液的腥甜。
这就是古蜀人的手笔吗?
他们不只是在酿酒,他们是在把整条涪江流域当成一副巨大的躯体在调理。
“不对劲。”林语笙的手指飞快地在全息光影中穿梭,放大了顶层结构图,“看这个红点。”
在代表地表出口的方位,一个猩红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它不像是在逃跑,倒像是有目的地冲向某个特定的节点。
“距离我们垂直高度五十米,水平距离不到两百米。”林语笙的声音绷得很紧,“根据能量读数的波形分析,这不是普通的机械守卫。这种生物磁场的紊乱程度……是那个祭司长。”
陈默眯起眼睛。
那老东西果然没死透。
刚才切断了上面的供能,这只躲在暗处的老鼠终于坐不住了。
“他想出去?”陈默问。
“不,他在往回走。”一直沉默盯着墙壁的沈青萝突然开口。
她并没有看空中的全息图,而是贴着墙根,在那面光影交错的墙壁上缓缓移动着步伐。
她停在一处看似没有任何异常的光带交汇点前,伸出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指节在墙面上轻轻叩击。
咚、咚。
声音很沉,和周围实心岩壁的回响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
如果不凑近听,根本分辨不出墙壁后面是空的。
“这里的数据被人工抹除了。”沈青萝回头看向陈默,眼神锐利,“全息图上显示这里是一条死路,但实际上,这里的振动频率比别处都要低。这后面有个独立的减震空间。”
陈默心头一跳。减震、隐匿、独立空间。
在酿酒师的行规里,只有存放最珍贵的“母曲”或者绝密配方时,才会用到这种这种级别的防护。
在这个以酒通神的地下体系里,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东西只有一个——川太公酒契的真迹。
那是所有谜题的源头,也是那个祭司长哪怕篡改药方也要得到的正统法理。
“让开。”
陈默快步走到沈青萝指出的那个“断点”前。
墙壁上的光带流经此处时,确实会出现极短暂的断流,就像是电流经过电阻极大的区域。
他没有用工具,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那道被机械心脏反震留下的红印还在隐隐作痛,但也正是这种痛感,让他此刻对周围的生物电场异常敏感。
如果说刚才那是物理暴力破解,现在这道门,需要的是“身份验证”。
陈默屏住呼吸,将掌心贴在那冰冷的墙面上。
他没有用力推,而是试着调动体内那股随着鱼凫血脉觉醒而变得躁动的气血,顺着手臂的经络,缓缓注入掌下的岩壁。
滋——
接触点周围的光带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
原本平滑如镜的墙壁上,那些被遮蔽的光流开始扭曲、重组,竟然像是在显影液中浸泡过的相纸,浮现出一行行古怪的符号。
那是鸟篆。
陈默认得这种字,那是刻在陈家老酒坊那口破烂酒缸底部的文字,也是古蜀文明中用来记录祭祀流程的加密符号。
但这并不是单纯的文字,这是一副药方。
“当归三钱,引血归经;独活五分,去风除湿……”陈默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手指本能地顺着那药方中气血运行的笔画顺序在墙上滑动。
这根本不是密码锁,这是在考校“行气”的功夫。
只有懂中医经络、且体内流淌着特定频率生物电的人,才能画出这道符。
当他指尖划过最后一个勾画的瞬间,墙壁内部传来了沉重的齿轮咬合声。
咔嚓——轰!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并不是向两侧打开,而是像那种老式的竹简卷帘一样,一层层地向上折叠收缩。
一股带着奇异香气的冷风瞬间从里面灌了出来。
那味道不像是陈年的霉味,反而混杂着一种类似于薄荷和腐烂兰花的甜腻气息。
随着墙壁完全升起,一条倾斜向上的宽阔坡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陈默瞳孔微微收缩。
这条坡道并不黑暗,反而亮得有些妖异。
岩壁两侧和地面上,长满了如同苔藓般的淡蓝色植物,它们正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通往幽冥的鬼路。
而在坡道的尽头,大约百米开外的地方,一个佝偻却高大的背影正背对着他们,身上那件残破的祭司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身形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踉跄着向坡道顶端那个隐约可见的巨大石门冲去。
“想跑?”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种被算计了一路的火气瞬间顶上了脑门。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了那条泛着蓝光的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