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沉闷的枪声在封闭的地宫中炸响,回音叠得像是一连串此时不合时宜的鞭炮。
沈青萝并没有像电影里的兰博那样无脑扫射,她侧身贴在那根两人合抱粗的花岗岩承重柱后,每一次探身都极其短促,伴随着精准的点射。
陈默用余光瞥见,甬道拐角处刚露头的三个黑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惨叫着缩了回去。
防弹衣能挡住子弹,但挡不住这近距离动能带来的肋骨断裂剧痛。
空气中那种几千年的陈腐味道瞬间被刺鼻的硝烟味撕裂,这不仅是火药的味道,更是肾上腺素飙升的信号。
但这并不足以让陈默分心。
他的手指正在那口悬浮青铜方鼎的边缘快速游走,指腹传来的触感凹凸不平。
那不是铜锈,而是比发丝还要细微的阴刻铭文,只有在鱼凫瞳术的视野下,这些看似无序的划痕才会重新排列组合。
冷汗顺着陈默的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根本没有什么“仙家酿造”。
这上面的最后一段铭文记录的不是发酵温度,也不是药材配比,而是一段触目惊心的警示——“非吾族血,入喉即蚀,五脏化水,神魂俱灭”。
陈默死死盯着容器内那卷金光流淌的织锦和包裹它的琥珀色液体。
这哪里是什么长生不老的《酒契》,这分明是一个针对特定基因片段的生物陷阱!
这缸液体是某种高活性的生物酶载体,对于拥有鱼凫血脉的人来说是开启基因锁的钥匙,但对于普通人,它就是世界上最猛烈的病毒性毒素。
就在陈默读懂这段信息的刹那,一颗拳头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球贴着地面滚了进来,正好停在距离沈青萝不到两米的地方。
“小心!”陈默的喉咙里刚挤出这两个字,那金属球并没有爆炸,而是发出了一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尖锐嗡鸣。
并没有火光,空气却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那是高频震荡弹。
强烈的次声波冲击瞬间横扫了整个密室入口。
陈默感觉大脑像是被插进了一根烧红的搅拌棒,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而离震源最近的沈青萝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猛地一软,手中的步枪滑落,整个人顺着石柱瘫软下去,两行刺眼的鲜血瞬间顺着她的耳孔蜿蜒流出。
防线崩塌了。
那一瞬间的安静可怕极了,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踩踏声。
魏长风第一个跨过了门槛。
这个神权集团的武装队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倒地者的怜悯。
他脸上戴着战术护目镜,手中的冲锋枪稳稳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在扫过倒地的沈青萝后,直接锁定了陈默的眉心。
在他身后,六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在那一瞬间构建起了一个无法逃脱的火力包围网。
“陈默,手离开那个容器。”魏长风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你知道我的指令是‘尽量’抓活的,这个词很有弹性。”
被枪口指着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当你意识到对方真的会开枪时。
陈默缓缓举起双手,掌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站在设备台前的林语笙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拿武器,而是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那台对着青铜鼎的多谱段扫描仪突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啸叫,散热风扇疯狂转动,发出的噪音像是一架即将坠毁的飞机。
“谁都别想把这东西带走!”林语笙大喊一声,狠狠拍下了回车键。
扫描仪原本柔和的探针射线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紫光,这不是扫描,这是逆向过载。
高能射线直接穿透了透明容器壁,狠狠轰击在那卷悬浮的金丝织锦上。
嗡——
原本平静的琥珀色液体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剧烈翻滚起来,里面的织锦开始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频率疯狂震动。
这种震动引发了液体的物理共振,连带着整口巨大的青铜方鼎都发出了古老钟鸣般的低吟。
“该死!阻止她!”魏长风脸色骤变,枪口猛地转向林语笙。
就是现在。
陈默一直紧绷的大腿肌肉猛地爆发,但他没有扑向魏长风,那是找死。
他整个人向前一蹿,原本举起的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不管不顾地直接插进了那个透明容器的顶部开口。
滋啦!
手掌没入液体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湿润感,反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毛孔钻进了血管。
那种剧痛让陈默差点叫出声来,但他咬紧牙关,不仅没缩手,反而将手掌狠狠按向了方鼎底部那个形似鱼眼的凸起——那是他在刚才的幻视中看到的,唯一的物理泄压阀,也是必须由活体生物电才能激活的开关。
“找死!”魏长风扣动了扳机。
但在子弹击发的前零点一秒,陈默掌心的鲜血已经与那枚几千年前的青铜“鱼眼”融为一体。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就像是密封罐头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青铜鼎底部的泄压阀瞬间弹开。
那原本处于高压封闭状态下的琥珀色液体,在接触到外界空气压强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相变。
砰——!
这不是爆炸,而是极速膨胀的雾化反应。
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琥珀色酒雾,以方鼎为中心,像是一朵盛开的金色莲花,瞬间吞没了陈默的身影,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仅仅是眨眼之间,整个密室的能见度就降到了零。
这股雾气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像是熟透的杏子混合着最醇厚的陈年老酒,霸道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魏长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那种细微的雾气颗粒实在太小了,它们无孔不入,顺着面罩的缝隙、顺着衣服的纤维,甚至似乎能直接渗透皮肤。
他身后的几名队员虽然受过严格的抗毒气训练,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本能的生理反应还是让他们吸入了一口这看似无害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