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甜腻的香气刚一入肺,并不是想象中窒息的痛苦,反倒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气管直接炸开,陈默感觉像是大冷天灌下了一口温好的黄酒,原本因失血而冰冷的手脚末梢瞬间泛起一阵酥麻。
但对面的反应截然不同。
哪怕隔着几米远和厚重的金色雾气,陈默也能听见那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
离得最近的一名特勤队员突然死命地去抓挠自己的喉咙,力道大得直接撕开了战术面罩的阻燃层,指甲深陷进脖颈的肉里。
“咳……呃……”
那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气管在极度痉挛下发出的濒死哀鸣。
这些常年混迹战场的雇佣兵,为了保持在极端环境下的体能和免疫力,血液里早已流淌着各种长效抗生素和强化药剂。
而这被古蜀人封存了数千年的高活性生物酶,在接触到现代化学药物的瞬间,直接引发了一场微观层面的剧烈排斥。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针对现代人生理结构的基因清洗剂。
陈默感觉视网膜上一阵发热,原本被浓雾遮蔽的视野在鱼凫瞳术的加持下变成了诡异的热成像色块。
他清晰地看到,那几个原本如狼似虎的红色人形,此刻正因为肺部急速充血水肿,体温特征正在迅速变得紊乱而黯淡。
机会。
他猛地吸了一口这致命的“毒雾”,感觉刚才那一瞬间爆发造成的肌肉撕裂感正在飞速消退,甚至连掌心那个被割开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这就是“药酒同源”的霸道逻辑?
陈默没有犹豫,脚下一蹬,身体如同在水中游动的游鱼般滑了出去。
在浓雾的掩护下,他精准地绕过了两个还在满地打滚的特勤,一把捞起了倒在石柱后的沈青萝。
沈青萝的手臂冷得像冰,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当那股雾气笼罩住她时,她惨白的脸色竟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别管我……去拿……”沈青萝还在呢喃,声音轻得像烟。
“闭嘴,省点力气。”陈默将她那把打空的步枪一把扯下扔掉,单手将她扛在肩上,转头看向青铜鼎的方向。
那里的情况更糟。
随着琥珀色液体的雾化流失,那卷悬浮在半空的金丝织锦失去了保护,正暴露在空气中。
“氧化反应开始了!该死,它的碳基结构在崩塌!”
林语笙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出奇地冷静。
这个平日里连重物都提不动的女博士,此刻竟然一边憋着气,一边疯了似地将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防弹纤维衣扯了下来。
她完全不顾周围那些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赤手空拳地扑向青铜鼎,用防护衣那层隔绝涂层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卷正在迅速褪色的织锦。
“陈默!下面!液体流干了,下面有风!”林语笙抱着那团包裹,在雾气中大喊。
陈默顺着她的指引看去。
果然,随着方鼎内的液体喷涌而出,鼎身底部露出了一口漆黑的深井,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正呼啸着往上灌,吹得雾气翻涌不定。
那不是死路,那是当年工匠为了检修或者逃生预留的排污口。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电子蜂鸣声突兀地响起。
陈默后颈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在那堆混乱的热成像中,看到了魏长风。
这个男人的意志力强悍得简直不像人类,哪怕肺叶已经被自己的免疫系统攻击得千疮百孔,双眼充血得近乎失明,他依然凭借着肌肉记忆,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烟盒大小的黑色方块。
魏长风的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开关,随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方块狠狠甩向了地面。
那是一枚高功率的军用定位信标。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视野,只要这东西开始广播坐标,地表待命的钻地导弹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在三分钟内把这几百米深的地宫彻底变成一个大坑。
“疯子。”
陈默低骂一声,这帮人得不到就要毁掉,典型的强盗逻辑。
红色的信号灯在浓雾中急促闪烁,像是一只血红的独眼,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地方不能呆了。
陈默咬着牙,扛着沈青萝三两步冲到青铜鼎边,一把拽住林语笙的手臂:“跳!”
“这高度……”林语笙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洞,腿有些发软。
“要么摔死,要么被炸成灰,自己选!”
根本没给林语笙选择的时间,陈默直接将她往那个黑洞里一推,紧接着自己扛着沈青萝,在这个充满了几千年陈酿酒香与现代火药味的死亡密室里,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袭来。
就在他们身体没入黑暗管道的瞬间,陈默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天雷滚滚而来——那是钻地弹头穿透岩层的声音。
身体沿着光滑且布满粘液的青铜管道极速下滑,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呼啸。
这种滑行并非直线,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下降趋势,就像是被冲进了某种巨大的消化道。
黑暗中,陈默死死护住沈青萝的头部,另一只手试图抠住管壁减速,但那上面常年浸泡药液形成的包浆滑腻得根本挂不住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分钟。
下方的管道口突然出现了一抹幽幽的蓝光,紧接着,那种滑腻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悬空。
三人像是被吐出来的枣核,从管道口飞出,坠向下方那片未知的幽蓝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