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两秒。
噗通!
并不是预想中摔在硬地上的骨断筋折,三人重重砸进了一池粘稠冰冷的液体中。
这液体有着极大的表面张力,就像是一潭死掉的凝胶,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猪油里,巨大的冲击力被这诡异的液体缓冲了大半,但那种瞬间挤压胸腔的窒息感依然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周围是一片幽暗的磷光,光源来自于池壁上生长的一种类似霉菌的生物。
陈默第一时间从粘液中探出头,大口喘息着,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他顾不上擦去脸上的粘液,左手死死拽着沈青萝的衣领,右手把呛水的林语笙托出液面。
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如雷的巨响,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岩层断裂声。
陈默猛地抬头,只见那原本应该是入口的管道口瞬间被崩塌的巨石和火光填满。
重型钻地弹并没有直接炸穿到底,但它引爆的冲击波彻底震塌了上层的脆弱岩体。
无数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落进池子里,激起浑浊的波浪。
路断了。
不管是魏长风的特勤队,还是那些致命的琥珀色毒雾,都被数千吨重的岩石彻底封死在了上面。
咳咳……这里……是哪里?
林语笙抹了一把脸,声音颤抖。
她手里的那团防护服包裹还死死抱在怀里,那是他们拼命护下来的《酒契》。
陈默费力地拖着两人游向岸边。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石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酸味,那是发酵失败后留下的死酒味。
就在三人刚爬上布满青苔的石阶时,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石室中炸响。
陈默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将林语笙挡在身后。
滋滋……滋……
一道扭曲的光影投射在空气中弥漫的水雾上。
信号源似乎来自上层崩塌的缝隙间,那是魏长风身上的单兵战术通讯终端,此刻正被某种大功率信号强制劫持,通过穿透力极强的低频波段把画面送到了这里。
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稳定出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老者身影——祭司长。
没想到,鱼凫的余孽不仅命硬,运气也不错。
祭司长的声音经过数次转码,听起来带着一种失真的金属质感,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阴冷。
陈默冷冷地盯着那团光影,他在调整呼吸,快速恢复体力。
那个蠢货魏长风以为自己在执行回收任务,祭司长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意,但他不知道,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拿走的。
陈默,你手里的那卷织锦,根本不是什么恩赐,那是川太公留给这个世界的‘筛子’。
陈默眯起眼睛,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林语笙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顾浑身湿透的狼狈,颤抖着手解开了怀里的包裹。
借着周围幽暗的磷光,她将那台幸存的手持分析仪探针刺入了织锦边缘的一根金线上。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不对……这不仅仅是记录文字的载体。
林语笙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陈默,你看这个电荷反应!
这些金线编织的纹路是一个巨大的微观电路图!
她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这上面记录的不是酿酒的配方,这是一套基于特定生物酶的坐标系统!
就像……就像是给导弹设定的激光制导,但这东西制导的目标是基因序列!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空中那团虚影似乎听到了林语笙的分析,发出了满意的笑声:聪明的小姑娘。
所谓的《酒契》,就是一份契约。
几千年前,川太公发现人类的基因库正在被杂质污染,那是‘神’所不能容忍的退化。
所以他留下了这壶‘母液’和这张‘图纸’。
只有拥有最纯净鱼凫血脉的人,才能消化那壶酒。
而对于其他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像我们这样的觉醒者,一旦那个坐标系统被激活,这世上所有的酒,都会变成针对特定基因片段的剧毒。
这不是长生药,这是杀虫剂。
祭司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残酷,那是为了清理不合格人类而准备的重启按钮。
陈默感觉脊背发凉。
怪不得那壶酒接触空气会变成毒雾,怪不得接触到现代药物会产生剧烈排斥。
这就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生物清洗。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抢它?陈默冷冷问道。
抢?
祭司长摇了摇头,我是要帮它完成使命。
现代世界太嘈杂了,太多劣质的基因占据了资源。
我们需要一场大清洗,来迎接神的归来。
陈默没有再理会那个疯子。
他的目光在环形石室的墙壁上快速扫过。
既然川太公留下了这个局,就一定有破局的后手。
这里不可能是死胡同,否则那个古蜀老头也没必要费尽心机设下那个泄压通道。
他的视线定格在石室正中央的一根半人高的石柱上。
石柱顶端平滑如镜,但在那灰白色的石面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那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用某种液体浸泡、渗透进石头里形成的色差。
那是一个掌印。
陈默心头一跳,这种暗红色他太熟悉了,那是陈家老酒坊里那口老窖泥的颜色,是无数次酒液泼洒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他几步跨到石柱前,伸出自己的右手,缓缓悬停在那个印记上方。
指节的长短、掌心的纹路走向,甚至虎口张开的角度。
严丝合缝。
这是血脉的物理验证,是只有真正继承了那段基因记忆的人,才能凭本能找到的钥匙。
不要碰它!
祭司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陈默,一旦你启动那个机关,就不只是逃生那么简单了!
那会将《酒契》的生物坐标信号放大并广播出去!
你会成为开启全球屠杀的刽子手!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林语笙也惊恐地看向他:陈默,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上方被封死的出口,又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沈青萝。
他的眼神从犹豫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他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然后再慢慢挖掘。
如果不出去,我们现在就得死。
至于什么广播……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也要等老子活着出去,把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东西宰了再说。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重重拍在了那个暗红色的掌印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瞬间传遍了整个石室,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陈默感觉掌心传来一股灼热的刺痛,仿佛那石柱里的某种休眠菌群被他的体温和汗液瞬间激活。
紧接着,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震颤。
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整个环形石室的地板竟然与墙壁分离,像是一个巨大的活塞,开始在液压系统的推动下轰然上升。
疯子!
你们都是疯子!
祭司长的全息投影在剧烈的震动中变得扭曲破碎,最后留下一句恶毒的诅咒,大门开启的瞬间,也是倒计时开始的时刻!
光影消散。
上升的速度极快,巨大的超重感将三人死死压在地板上。
周围原本黑暗的井壁上,随着石室的上升,开始亮起一圈圈复杂的青铜纹路,那些纹路在高速移动中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头顶上方,那个原本遥不可及的穹顶正在飞速逼近。
而在那穹顶的正中央,一枚巨大的、如同眼球般的青铜透镜正在缓缓张开,露出了外面漆黑的夜空,以及夜空中那颗若隐若现的、诡异的红色星辰。
抓稳了!
陈默怒吼一声,一只手死死扣住石柱边缘的凹槽,另一只手将沈青萝和林语笙按在地上。
石室上升的势头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还在加速,它就要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狠狠撞向那个最终的定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