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仿佛是两个时代的骨骼硬生生地撞在一起。
巨大的惯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把陈默的三魂七魄都拍出了窍。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那种五脏六腑都在位移的恶心感还是让他眼前发黑。
头顶的石壁并没有直接把他们撞成肉泥,那青铜透镜周围竟然有一圈软质的铅层,加上液压系统的缓冲,硬生生受住了这数千吨重的上冲势能。
“咳咳……”陈默感觉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不知道是刚才咬破了舌头,还是肺部毛细血管被震裂了。
但他根本不敢闭眼。
在剧烈的震荡余波中,他怀里的那卷《酒契》织锦突然开始发烫。
借着周围尚未散去的磷光,陈默瞳孔猛地收缩——那些原本黯淡的金丝线里,此刻正流淌着一道道幽蓝色的流光。
不仅仅是发光,那是一种极高频率的脉冲闪烁。
光流顺着织锦的纹路汇聚,直指头顶那块巨大的青铜透镜。
透过透镜的折射,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光柱正在成型,像是一把即将刺破地壳的手术刀。
这就是祭司长说的“广播”?
“能量源在墙上!”林语笙趴在湿滑的地板上,一只手死死扣着石缝,另一只手指向四周,“那些凹槽里的晶体在产生共振,它们把织锦的生物电信号放大了!”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环形石室的内壁上,原本看似装饰用的八个凹槽里,此刻正亮起妖异的紫光。
那是一种半透明的紫色萤石,在古代常被方士用来制作聚光的法器,而在这里,它们充当了信号增益的介质。
如果不打断这个过程,一旦信号穿透地表,针对鱼凫基因的清洗指令就会通过大气电离层瞬间覆盖全球。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从后腰摸出那把折叠工兵铲。
手臂肌肉暴起,铲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凹槽。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昂贵的紫色萤石在现代合金钢面前脆弱得像块冰糖,炸成无数粉末。
那道正在汇聚的蓝色光柱瞬间黯淡了一分。
但这只是开始。陈默如法炮制,铲刃翻飞,接连砸碎了三个。
然而,就在第四块晶体碎裂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平稳上升并锁死的石室平台,因为单侧能量传输中断,液压系统瞬间失衡。
嘎吱——轰!
脚下的地板猛地向右侧倾斜了四十五度。
“啊!”林语笙惊叫一声,整个人顺着湿滑的苔藓面往下滑去。
更要命的是昏迷中的沈青萝,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接滚向了平台与井壁之间那个裂开的巨大缝隙。
那下面是几百米深的深渊,刚才哪怕是特种兵掉下去连个回音都没有。
“该死!”
陈默骂了一句,手中的工兵铲猛地凿进地板缝隙借力,身体借着倾斜的角度像壁虎一样游窜而出。
就在沈青萝的半个身子已经滑出边缘的瞬间,一只带着老茧和血污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
巨大的拉扯力让陈默的左肩发出“喀”的一声轻响,那是韧带撕裂的声音。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生生用一只手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
“林语笙!腰带!”陈默吼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变调。
林语笙反应极快,虽然吓得脸色惨白,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飞快地解下陈默腰间的战术腰带,穿过沈青萝的腋下,然后死死缠绕在平台边缘的一个青铜排水栅栏上。
直到确认卡扣锁死,陈默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在倾斜的地板上。
滋滋……滋……
空气中那团扭曲的全息投影再次浮现,但此刻祭司长的影像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
“蠢货……你们……破坏了……酒基压力值……”
断断续续的咆哮声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音,“……压力……失衡……所有人都得……死……”
酒基压力值?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酒糟味正在变得浓烈,甚至开始有些辣眼睛。
这不仅仅是信号塔,这还是一个巨大的高压蒸馏器!
刚才砸碎晶体导致能量失衡,地底积压了几千年的“酒气”正在因为温控失效而急速膨胀。
如果不泄压,哪怕不被毒死,他们也会被这瞬间升高的气压挤爆耳膜和眼球。
视线在倾斜的石壁上飞快扫过。
在那里!
在两块碎裂的晶体凹槽之间,有一个不起眼的兽首铜环,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根据陈家祖传的酿酒设备构造,这种位置通常都留有紧急排气阀。
陈默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爬到铜环边。
那铜环早就锈死在了一起。
“给我……开!”
陈默低吼一声,将工兵铲的铲柄插进铜环,用尽全身力气一撬。
吱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颗兽首缓缓转动了半圈。
噗——!!!
一股白色的高压气流瞬间从兽首口中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酒精和药材味,在石室里疯狂扩散。
原本足以致命的毒素浓度,在这股狂暴气流的冲击下被迅速稀释。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液压解锁声。
那个一直封闭的青铜穹顶,终于在一阵机械轰鸣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不是意料中的黑夜,也没有星光。
刺眼。
极度刺眼的白光瞬间灌满了陈默的视野,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某种大功率电机运转的低频嗡嗡声。
陈默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钟后,背起昏迷的沈青萝,一手拉着林语笙,跌跌撞撞地跨出了那道开启的石门。
下一秒,三个人都愣住了。
脚下不是荒野的泥土,而是坚硬冰冷的花纹钢板。
空气中没有泥土的腥气,只有一股浓烈的、经过工业净化的乙醇味和消毒水味。
在他们面前,耸立着几十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不锈钢罐体,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惨白的LED灯带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错综复杂的输酒管道像血管一样在头顶盘旋,红绿色的指示灯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这里是……
陈默看着远处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跳动着红色的生产数据,屏幕下方印着一行熟悉的logo——“川太公酒业集团·第三特级发酵车间”。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原来所谓的“地宫入口”,所谓的“上古遗迹”,一直就在这帮人的眼皮子底下。
或者说,这座现代化的超级工厂,根本就是为了掩盖和抽取地底那个古老文明的血液而建立的一层巨大伪装。
“有人来了。”陈默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远处金属栈道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还有对讲机里传出的沙沙声。
在这个全封闭的现代化车间里,他们三个满身泥浆、血迹斑斑的“古代来客”,显眼得就像是白布上的苍蝇。
陈默目光一凝,视线锁定了右侧两个巨大发酵罐之间那片浓重的阴影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