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终于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狭窄空间内逐渐弥漫的铁锈味和汗味。

轿厢急速下坠，失重感像只大手猛地攥住了陈默的胃。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大口喘息着，视线落在手中的织锦上。

那上面流淌的幽蓝光泽正在消退，变回了原本黯淡陈旧的模样。

但这玩意儿刚才在地底硬抗了高压电流没毁，韧性简直离谱。

“还有多深？”陈默盯着头顶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负七层，大概还有三十……”

林语笙的话还没说完，轿厢顶部的照明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爆闪了一下。

滋——嘎！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原本高速下坠的轿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猛地悬停在半空。

惯性让陈默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怀里的沈青萝更是像个沙袋一样撞向厢壁，被他眼疾手快地用后背挡住。

“电磁抱闸？”林语笙脸色骤变，“他们锁死了轨道！”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两扇紧闭的不锈钢中分门突然向内凸起了一块。

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外面狠狠砸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泛着冷光的银色金属手掌竟然硬生生插进了两扇门的缝隙里。

那是人的手，又不是人的手。

指节处没有任何皮肤褶皱，只有精密咬合的钛合金轴承。

“滋……滋……”

伴随着液压传动的细微声响，那只机械手开始向两侧发力。

厚达五厘米的防爆钢门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像锡纸一样被一点点撕开。

门缝扩大的瞬间，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那。

方士玄冥。

这家伙没穿上衣，胸口位置并没有皮肤，而是一个嵌在肋骨间的透明容器，里面一颗暗红色的机械心脏正在疯狂泵动，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涡轮增压般的低啸。

“跑得挺快。”

玄冥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金属的冷硬。

他根本没废话，那只完好的右手突然弹出三根带电的钨钢利爪，带着蓝紫色的电弧，直奔轿厢角落的陈默面门扫来。

空间太小，根本没处躲。

陈默瞳孔骤缩，肾上腺素压榨出身体最后的一丝潜能。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只夺命的利爪跨前一步，手中的《酒契》织锦猛地抖开。

这是他在赌，赌这卷承载了三千年文明重量的织锦，比现代合金更硬。

嗤啦！

利爪钩住了织锦，并没有将其撕裂，反而被坚韧的金丝死死缠住。

就是现在！

陈默手腕一抖，像是在操作酒坊里的绞索，将织锦的另一端飞快地绕过轿厢内侧的扶手，然后死死勒进了玄冥那个机械左臂的肘关节液压杆缝隙里。

“林语笙！按警报铃！那是强制复位键！”陈默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林语笙一巴掌拍在红色的紧急按钮上。

处于故障保护状态的电梯系统收到强制复位信号，抱闸瞬间松开，数吨重的轿厢再次向下坠去。

而玄冥的身体还在电梯井的维修梯上，左臂却卡在正在下坠的轿厢里。

这一瞬间产生的剪切力，足以撕裂钢梁。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井道内炸响。

火花四溅，那只造价昂贵的机械左臂在关节处被生生扯断，黑色的机油像血一样喷了陈默一脸。

失去平衡的玄冥直接从门缝中栽了进来，还没等他站稳，失控的轿厢已经重重砸在了最底层的缓冲弹簧上。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都在地板上滚作一团。

陈默顾不上耳鸣和浑身的剧痛，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轿厢门，拖着沈青萝跌跌撞撞地滚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这里根本不像是什么工厂车间，更像是一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巨型祭坛。

空气极其燥热，温度至少在四十度以上。

正中央，一个足有二十米高的巨大离心式酿酒炉正在高速旋转，发出如喷气式飞机般的轰鸣。

透明的耐高温管道里，奔涌着猩红色的液体——那是直接从地脉深处抽取上来的“原始母酒”，带着狂暴的生物活性。

而在离心炉的操作台上，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

祭司长。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玉蝉，那玉蝉此刻正发出频率极高的震颤，与陈默心脏跳动的节奏竟然诡异地同步了。

咚、咚、咚。

每跳一下，陈默就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在沸腾，血管都要炸开。

“完美的载体……”祭司长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狂热，他并没有在意断了一臂正在地上抽搐的玄冥，目光死死锁住陈默，“鱼凫的血脉，是唯一能中和这千年酒毒的稳定剂。”

他举起手中的玉蝉，对着陈默虚空一抓。

陈默顿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心脏要被那枚玉蝉吸出体外。

“警告：炉内压力临界。请立即注入稳定剂。”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祭司长是在拿他当药引子，要活祭了他来完成最后这炉“天酿”！

陈默咬着牙，强忍着那种灵魂被抽离的眩晕感。

冲上去拼命？

那是找死。

祭司长周围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那是高压静电护盾。

他的目光扫过那台正在疯狂旋转的离心机。

任何高速运转的机械，最怕的不是外部打击，而是内部失衡。

陈默的手指摸到了口袋里那块边缘锋利的青铜挂件——那是他在地宫里撬开气阀时留下的残片，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想要我的血？给你！”

陈默厉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青铜残片狠狠掷向了离心机顶部的进料口。

如果是普通物品，会被离心力瞬间甩飞。

但那是古蜀国的青铜，沉重、致密，带着几千年的肃杀之气。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后，残片精准地卡入了高速旋转的转子叶片之间。

短短零点一秒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咔咔咔咔轰！

原本平稳旋转的巨大转子瞬间失去了动平衡。

数吨重的金属核心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开始疯狂摆动，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不！！！”祭司长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但他手中的玉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能量震荡，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玉蝉碎裂。

与其精神相连的祭司长如遭雷击，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萎靡地瘫倒在控制台上。

离心机的外壳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的撞击，彻底炸开。

滚烫的猩红酒液混合着金属碎片，如同火山爆发般向四周喷射。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应急灯光将这里映照得如同炼狱。

“咳咳……”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血污，踉跄着冲向控制台。

无论这帮疯子想造什么神酒，现在炉子炸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一把揪起瘫软在地的祭司长，刚想逼问解药的下落，却发现这老东西虽然满嘴是血，脸上却挂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晚了……咳咳……陈家小子，你以为只要毁了炉子就能赢？”

祭司长颤抖的手指指向控制台上的一块屏幕。

屏幕上，一张错综复杂的管网图正亮着刺眼的绿灯，进度条显示为100%。

“这炉‘天酿’只是为了给我延寿用的副产品……”祭司长喘息着，眼里的恶意浓得化不开，“真正的‘清洗剂’，早在十分钟前，就已经通过高压泵注入了绵州市的市政供水总管。”

陈默浑身冰凉。

“那是三百万个进化的机会。”祭司长狂笑着，笑声在爆炸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只有熬过这一关的人，才配进入新的纪元！”

陈默猛地将他甩在地上，抬头看向那个还在闪烁的控制主脑。

如果刚刚注入，或许还有截流的机会。

只要能关掉总阀门。

他转过身，疯了一样扑向那个正在冒着火花的中央控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