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不像是在崩塌,倒像是一张在地底憋了千年的巨口,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陈默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在那股裹挟着土腥味的阴风扑面而来的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大腿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在那块即将沉没的地板彻底脱离钢架的刹那,狠狠一蹬。
人在半空,失重感让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撞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排检修梯。
“嘭!”
胸口重重撞在生锈的角钢上,痛得像断了肋骨。
陈默双手死死扣住满是油污和锈迹的梯架边缘,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缝里瞬间渗出了血珠。
脚下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刚才还要拿他献祭的那块混凝土平台,此刻已经像块饼干一样碎成了几瓣,砸进了下方翻涌的紫色池水中。
那是未经提纯的“原始母酒”,也是剧毒的强酸。
“滋啦——”
几滴紫色的液体被坠物溅起,飞溅到陈默悬空的鞋底。
哪怕隔着厚实的登山靴橡胶底,他也能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灼热感,那是橡胶正在被瞬间腐蚀产生的热量。
还没等他调整姿势爬上去,右脚脚踝突然一紧。
一股巨大的下坠力道差点把他的手指从梯架上硬生生扯脱。
陈默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祭司长没死。
这个老疯子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陈默的脚踝。
他那张原本威严的老脸此刻全是血污,在紫色幽光的映照下,狰狞得像只刚爬出地狱的恶鬼。
“一起……去见……祖神……”
祭司长嘴里喷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声带上撕下来的。
他在主动往下坠。
两个成年人的体重,再加上地壳剧烈震动产生的剪切力,根本不是这排年久失修的检修梯能承受的。
“崩!崩!”
头顶上方,两颗用来固定梯架的膨胀螺栓不堪重负,直接从墙体里崩了出来,带着火星弹射在陈默脸颊边。
整排梯子瞬间向外倾斜了三十度,像是从墙上剥离的死皮。
陈默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要被拉断了,但他腾不出手去踢开这块狗皮膏药。
只要一松手,两个人都会掉进那个正在冒着毒烟的紫酒池子里化成脓水。
“陈默!别动!”
头顶传来一声厉喝。
林语笙并没有慌乱尖叫。
陈默只觉得头顶风声一紧,余光瞥见一个红色的钢瓶呼啸而下。
那是她一直背着的应急氧气瓶。
在这种极度缺氧的高温环境下,这原本是她最后的保命符,但此刻她扔得毫不犹豫。
沉重的钢瓶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精准无比地砸在了祭司长那只早已脱臼变形的左肩上。
“咔嚓!”
这一声脆响甚至盖过了周围的轰鸣。
剧痛也是一种生理本能,哪怕是疯子也无法抗拒。
祭司长惨叫一声,扣在陈默脚踝上的五指因神经反射而瞬间松开。
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点,那个黑色的身影瞬间被深渊吞没。
几秒后,下方传来物体落入粘稠液体的闷响,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生肉被扔进滚油里的“滋滋”声。
陈默连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虽然甩掉了累赘,但检修梯的解体已经不可逆转。
剩下的几颗螺栓正在这摇摇欲坠的惯性中发出濒死的哀鸣。
往上爬?来不及了。
往下跳?那是找死。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陈默挂在胸口的那枚青铜残片突然滚烫起来。
一种奇特的嗡鸣声顺着青铜片贴着胸骨传导进耳膜。
那不是声音,而是金属频率的共振。
在酿酒坊里,老把式能通过敲击酒缸的回声判断缸壁的厚薄与裂纹。
而此刻,这枚源自古蜀的青铜器,正在这毁灭般的震动中,帮他筛选着周围唯一“结实”的声音。
右侧墙体内部,有一个空腔,频率低沉、稳定。
那是被刚才的“水锤效应”震裂墙皮后,暴露出来的通风管道!
“抓住我!”
陈默大吼一声,不再试图维持梯子的平衡,反而借着梯子向外倒塌的最后一点势能,像只猿猴一样猛地向右侧墙壁荡去。
他在半空中伸出左手,一把捞住了林语笙满是冷汗的手掌。
“走!”
两人借着这股离心力,赶在梯子彻底断裂坠落的前一秒,像两颗炮弹一样撞进了那个只有半米宽的通风口。
“轰隆——!!!”
身后,整个地下蒸馏室彻底崩塌。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金属碎片,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后背上。
陈默只觉得眼前一黑,抱着林语笙顺着倾斜的管道一路狂滑。
背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塌陷的土石瞬间封死了管道的入口,将那地狱般的景象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和衣服摩擦管壁的沙沙声。
不知滑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世纪。
“咚。”
脚底传来硬物碰撞的触感,滑行戛然而止。
到底了。
陈默打开随身手电,光柱在狭窄的管道里晃动,照亮了眼前的绝境。
这是一条死路。
管道的尽头并不是出口,而是一道被粗暴焊死的铁栅栏,栅栏外是一片漆黑的地下岩层,根本不知通向何处。
“咳……咳咳……”
怀里的林语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听起来异常痛苦。
陈默心里一沉,鼻翼抽动了一下。
一股极淡,但极其刺鼻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不像是刚才那种土腥味,而是一种类似于臭鸡蛋发酵了十倍后的恶臭。
硫化氢。
这里是地下深处,地层断裂加上刚才母酒池的泄露,高温引发了化学反应,正在释放高浓度的剧毒气体。
在这个相对密闭的管道死角里,这种气体比爆炸更要命。
陈默只觉得眼角膜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喉咙瞬间发紧。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装备包,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塑料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