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熟人相见分外热情。张有财拉开车门的瞬间看到的就是江宣那张大脸,他便笑得张牙舞爪,用那口焦黄发黑的大牙对准他。
如果不是漆黑的枪口抵着脑门儿,江宣当真会一拳朝他的门牙上打去。
“认识?”吴州默在压迫下高举手抱头蹲下,嘴隙开条缝,歪着嘴悄声问道。
何止是认识?那是结了大仇。
“手下败将。”
他嘶嘶回应的动作让张有财的枪口抵地更重了些。
车上四人像犯了事被当场抓获的嫌疑人,在路边儿蹲了一排,还被闪光灯来回闪了几下,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谁是罪犯。李力说这种待遇以往都是他给别人,没想到今天还能亲身体验一番,当真应了那句‘风水轮流转’。
头顶的枪主人带着私人恩怨,他将方才的照片发给了其他人,像在等待‘可宰杀’命令,这期间不断敲打江宣的脑瓜子。
仅仅是敲打还满足不了对方,解不了心头之恨。张有财可记得他是被当众按在地上摩擦,被当狗骑。
越想越气,干脆抓起江宣的头发,像他当时那样提着,左右摇摆着脑袋。发根连着头皮一同被牵扯,江宣疼得龇牙。每每想动手反抗时枪便又抵了上来。
妙啊!妙不可言!
这孙子就是要逮着他薅着玩,搞他心态。他打赌,这要是挨着枪毙过来,跳也要跳过他,得把他留到最后,卸掉手脚,玩够了活埋或丢河里!
“多大仇、”
“额……差不多这样对待过他。”脑袋摇摆着,声音飘摇着,江宣无奈叹气补充,“好吧,我当时还要再过分些,但谁叫他那时候搞偷袭想杀人呢?”
张有财等待的指令来了,他兴奋点开传讯,给枪安装上消音器,上膛,对准江宣的脑袋。
他没想到他得忍那么久,他现在只想一枪打爆对方的脑袋,让白花花的脑浆飞出来。
手机里发来的是语音,是个男人,声音耳熟又陌生:
“女的,找侦探身边那个女的。”
他的手机语音音量很大,开的外放,像老年人耳背似的把手机举起,巴不得所有人都听到别人在冲自己说什么。
听到那语音,江宣低下了头。
对方‘啧’了声儿,终于舍得离开他的脑袋,举着枪在四人面前转了几圈,在柳淼和吴州默面前徘徊不定,显然是拿不准。
他都不认识。在船上唯一打过照面的女人不在四人当中。
只能抓着一个交差,便驻足在柳淼身边对准她拍了张照。然而这个举动引起李力应激反应,他不顾头顶正被陌生人用枪口抵着,只知道这群人要对他妈下手。
少年靠着愤怒一巴掌拍飞了头顶的枪,用极快速度朝张有财扑去。
这不是李力的舒适区。男人手中拿的不是棍棒,是货真价实的枪。
对方连眼神儿都没施舍给他,只是抬手冲他脚边放了一枪,巨大的冲击和声响让覆盖理智的愤怒情绪快速消退,竟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不是这个!”
手机里传来不耐烦的吼叫使张有财怒气飙升,一脚踹向地上企图挑战‘真理’的黄毛少年。捧着手机,又绕到吴州默身边。
“只有这个小屁孩儿了。”
他开了视频,镜头直端端朝吴州默那张自带仇恨值的脸怼去。对面沉默了会儿,淡淡道:“不是她。嗯……看样子她没跟着来。
这个就杀了吧。”
能削弱事务所一分势力是一分。
!
江宣一个没忍住往前扑了些。猛地转头想将手机对面男人的面容一探究竟。他看到了,那是张阴柔的脸,却能看出对方是男性。
【玩家】
“那这个小子也能杀。”
张有财对准江宣,那头的【玩家】却摇头,“他不能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声音不大不小,却刻意告知所有人,“他有用。”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江宣回头看低头遮住眼神和表情,绷紧身体蓄势待发的吴州默。
这王八蛋说些莫能两可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想挑拨离间吗?留下他,再留个见证人,李力?柳淼?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把他彻底从事务所除名,强行回归到该有的立场阵营?
和侦探为敌,谁?他?
还是要在吴州默,这个主角团成员惨死的debuff情况下?!
靠背!这难道就是【和线人汇合】任务吗?!
不能了结将江宣属实让张有财觉得可惜。他觉得就不该多此一举问那么一嘴,要是悄悄咪咪的,人早就被蹦成渣渣了。
到时候再安排过砂石车侧翻,或者说来回碾压几次,谁还看得出他究竟怎么死的?
但他不得不去执行电话对面男人的指令。他听懂了那人的意思,把像鹌鹑样抱在一起的母子放了,让他们回去,去告诉事务所他们内部出现了叛徒,还损失一名大将。
柳淼带着儿子连滚带爬上了车。她在抖,儿子也跟着抖。
李力这小子虽然混但也只是在同龄人面前装逼,打架他从没出过手,只扎堆抽烟和起哄过。
“如果我活着回去了,这事儿够我吹一辈子的。”他已泪流满面,本能掏出手机对准还被压着蹲下的二人拍了张照片,喃喃自语:“那可是枪啊……这是真遇到黑社会了……酷!”
看着那辆面包车发动要离开的架势了,张有财嘿嘿笑,重新给子弹上膛,悬在吴州默的脑门儿上方。
他看着女孩儿,对上那双冷淡没有情绪的眼,“啧啧,真是可怜的小娃娃。你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死到临头了还是一副翻白眼的模样。”
沉默让话掉在地上。无视持有致命武器占据上风的人更具有嘲讽意味。张有财说不清被这样对待到底冒犯了他什么,但总觉得心里不带劲儿。
他比谁都愁眉苦脸蹲下,掐住她的脸强迫吴州默直视自己:“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扣下来直视我。”
吴州默蹙眉,表情终于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而不是上升或下降嘴角的几个像素点:“臭。”她毫不掩饰被熏晕。
“草!”
男人气急败坏跳了起来,不玩了,他玩不过,任何人都知道怎样能激怒他!“给你亲爱的朋友说再见吧。”
他要扣动板机,这时,江宣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七步之外枪最快,但七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