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之事,我可以解决。
不过,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陈清玄的话语平淡如水,却在九叔的心湖里,掀起了万丈狂澜!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前辈……您……您此话当真?”
他原以为,自己求得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出手,已是天大的幸事。接下来,自己最多也就是在旁边摇旗呐喊,或者做些跑腿打杂的活计。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说,需要自己帮忙?
而且,只是……一个小忙?
面对能让整个港岛玄学界都束手无策的幽冥通道,这位前辈,竟视之为举手之劳吗?
狂喜,震撼,还有一种被认可的激动,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九叔这位年过半百的茅山道长,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前辈但有吩咐,凤娇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再次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陈清玄看着他这副样子,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波动。他没有直接说什么忙,反而像是学堂里的老师考校学生一般,缓缓开口,阐述起解决之道。
“幽冥通道,乃天地之伤,阴阳之裂痕。强行封堵,如同堵塞决堤之口,只会让压力越积越大,最终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还在丝丝冒着黑气的井口。
“轻则,此地彻底化为绝域,方圆十里,生机断绝。重则,通道被彻底撑开,幽冥之气倒灌人间,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九叔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
他本以为,以这位前辈的通天修为,或许能用什么雷霆手段,强行将这裂缝封死。现在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陈清玄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的点在了最关键的地方,让他对这“幽冥通道”的恐怖之处,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他心中不由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头脑发热,继续蛮干下去。否则,一旦引动反噬,自己只怕要成为整个港岛的千古罪人!
“那……依前辈之见,应当如何?”
九叔虚心求教,态度恭敬得像个第一次下山的小道童。
“釜底抽薪。”
陈清玄吐出四个字。
“须先将盘踞其中的主魂,从通道内引出。断其根基,削其怨力,超度其执念。”
“待通道与主魂之间的联系减弱,此通道便成了无源之水。届时,再以无上道法,将此空间裂隙彻底固化,抚平天地之伤,方为治本之道。”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先引魂,再固化。一步步,将这足以倾覆港岛的巨大危机,拆解成了两个可以解决的步骤。
九叔听得是如痴如醉,醍醐灌顶!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这位前辈之间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那已经不是单纯道行高低的问题了。
而是眼界,是格局,是对“道”的理解,已经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
当自己还在纠结于如何对付“鬼”的时候,对方考虑的,已经是如何修复“天地”!
这一刻,九叔对陈清玄的敬佩,达到了顶点。
“而这第一步‘引魂’,便是需要你帮忙的地方。”陈清玄终于说到了正题。
他看向九叔,目光仿佛能看透他体内的每一丝法力流转。
“井下主魂,与幽冥通道已融为一体,得幽冥之气滋养,早已不畏寻常阳刚之物。想将它从这‘安乐窝’里引出来,非得以纯正的道门阳火,作为引子不可。”
陈清玄的语气顿了顿。
“我看你道基稳固,法力纯正。你茅山派的‘掌心雷’虽未得三昧真火之精髓,但阳气刚猛,至正至纯,正好可以用来做这个引子。”
轰!
九叔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前辈需要他布置某种辅助法阵,或许需要他提供某种茅山秘传的法器。
他甚至想过,前辈只是客气一下,所谓的“帮忙”,可能就是让自己去买份宵夜回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要在这次行动中,扮演“引子”这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这已经不是帮忙了!
这是……这是前辈在提携自己!是在给自己一个参与到这种传说级别事件中来的,天大的机缘!
巨大的荣幸感与激动,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猛地一抬头,双目之中精光暴射,用尽全身的力气,沉声应道:
“但凭前辈吩咐!林凤娇愿为前辈护法!”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打击到失魂落魄的茅山道长。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斩妖除魔,正气凛然,永远将守护苍生放在第一位的,一眉道长,林九!
“好。”
陈清玄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九叔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清空场地,让闲杂人等退至街口之外百米。此地稍后阴阳冲撞,凡人若是被余波沾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当场暴毙。”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九叔领命,立刻转身,方才面对陈清玄时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份独属于九叔的威严与煞气。
他几步走到还在发呆的秋生和文才面前,一人屁股上赏了一脚。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前辈的话吗?快!让条子把所有人都赶走!退出一百米!快!”
“哦!哦!”
秋生和文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跑去执行命令。
他们的脑子到现在还是一团浆糊,但师父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很快,在两名警员和秋生文才的合力驱赶下,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们,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骂骂咧咧的退到了远处。
整条文武里后巷,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肃杀的夜风,和那口不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井。
气氛,在这一刻,凝重到了极点。
秋生和文才远远的躲在巷子口的一处墙角,紧张的探出半个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到,陈清玄缓步走到了古井之前。
九叔则站在了他的身后,相隔三步,神情肃穆,隐隐形成了一个护法的站位。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白一黄,一前一后,竟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就仿佛,一尊即将展现神迹的古神,和他最忠诚的,人间的代行者。
陈清玄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符纸。
那是一张不知用何种材质制成的符纸,色泽淡金,薄如蝉翼,在月光下,甚至隐隐有流光闪动。仅仅是拿出来,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九叔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玉魄金丝纸!
这可是传说中,采集千年玉魄,混入天蚕金丝,经九蒸九晒方可制成的绝品符纸!阳气内蕴,万邪不侵!光这一张纸,恐怕就比他整个义庄的家当加起来还要值钱!
而这位前辈,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拿了出来!
奢侈!太奢侈了!
就在九叔还在为这张符纸而心疼不已的时候,陈清玄平淡的声音响起。
“可以开始了。”
九叔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杂念,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体内的茅山法力毫无保留的运转起来。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毫不犹豫的,一口咬破了自己右手中指的指尖!
一滴殷红如宝石,散发着灼热阳气的精血,缓缓渗出。
他左手掐诀,右手并起剑指,以血为墨,迅速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画下了一道代表着“纯阳”的雷火符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九叔宝相庄严,口中沉声喝道。
“阳火,起!”
嗡!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左手掌心那道血色符文,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簇不过拇指大小,却明亮得如同电弧一般的金黄色火焰,“轰”的一声,在他掌心熊熊燃起!
这,便是茅山派的真传道法,掌心阳火!
此火一出,周围的温度都凭空升高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之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飞快的消融退散。
远处的秋生和文才,看得是目眩神迷。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师父毫无保留的催动掌心阳火,其威势,竟恐怖如斯!
然而,与九叔这石破天惊的起手式相比。
陈清玄的动作,却平淡得近乎于写意。
他没有咬破手指,也没有画符念咒。
他只是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支握了千年的笔。
指尖之上,一抹比九叔掌心阳火更加璀璨,更加纯粹的,宛如实质般的金色光晕,悄然亮起。
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灼热的温度。
那光芒,温润如玉,祥和庄严。
仿佛它不是什么霸道的法术,而是天地间,第一缕破晓的晨光。
陈清玄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价值连城的玉魄金丝纸上。
他那泛着神圣金光的指尖,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