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玄的指尖,落下了。
那一点宛如神金,凝聚了世间最纯粹阳刚之力的光,在九叔震撼的目光中,轻轻触碰到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玉魄金丝纸。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也没有符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陈清玄的指尖,就像是在一池平静的金色湖面上,点下了一滴水。
一道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符文,以他指尖为中心,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那不是九叔所认知的任何一种茅山符箓,也不是他曾在任何古籍上见过的道门符印。
那些笔画,古老,玄奥,充满了大道的韵味。仿佛不是人为画上去的,而是这方天地的法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铭刻在了这张符纸之上!
"这是……"
九叔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呢喃。
他已经彻底看不懂了。
他只能感觉到,随着那金色符文的成型,一股让他都为之心悸的,至阳至刚的恐怖力量,正在这张小小的符纸上,疯狂的汇聚、压缩!
仅仅数息之间。
一张闪烁着璀璨金光,表面隐隐有九条龙形虚影盘绕游走的符箓,便已悄然成型。
“九龙神火符。”
陈清玄收回手指,平淡的吐出这五个字,仿佛只是随手画了一幅涂鸦。
可这五个字听在九叔的耳中,却不亚于天尊法旨!
九龙神火!
那可是只存在于上古神话传说中,能焚山煮海,诛绝神魔的无上神火!
他……他竟然能画出引动这种力量的符咒?!
就在九叔心神剧震之际,陈清玄手腕一抖,那张金光闪闪的神火符,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的飞出,不偏不倚的,贴在了那块满是污秽痕迹的水泥井盖中央。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下达了指令。
“就是现在。”
“是!”
九叔猛然惊醒,再也不敢有丝毫分神。
他将心中所有的震撼与不解,尽数压下,化作对前辈指令的,百分之百的执行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茅山法力,毫无保留的灌注于左手掌心!
“喝!”
一声暴喝!
九叔大步上前,将那只燃烧着熊熊阳火的手掌,毫不犹豫的,猛地按在了那张“九龙神火符”之上!
一瞬间,如同将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又像是将一颗点燃的火星,扔进了满是火药的仓库!
嗡——————!!!!
刺目到极致的金光,猛然爆发!
这一刻,仿佛有一轮小太阳,在这条阴暗的巷子里,冉冉升起!
那光芒,璀璨,夺目,却不灼热。
反而带着一种神圣、庄严、净化一切的浩瀚气息!
巷子里所有阴暗的角落,都被这金光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那些粘稠、冰冷的阴煞之气,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夏日的冰雪,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滋啦”声,疯狂的消融、蒸发!
“轰咔!!!”
那块被阴气侵蚀得坚逾钢铁的水泥井盖,在金光的正中央,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在一声巨响中,被彻底融化、气化,化作一捧飞灰,消散在空气里!
--- 古井的封印,破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金光去势不减,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金色利剑,直直的刺入了那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的井口之中!
“嗷——————!!!!!!”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毒与疯狂的凄厉尖啸,猛地从古井的最深处,爆发而出!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惨,都要狂暴!
其中蕴含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让整条街道的玻璃,都在这声尖啸中,“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躲在远处墙角的秋生和文才,只觉得耳朵一阵剧痛,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了进去!两人惨叫一声,连忙死死的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依旧无孔不入的往他们脑子里钻!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眼翻白,几乎要当场吓晕过去!
紧接着!
轰隆!!!!
一股比刚才浓郁百倍,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阴风,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被破开的井口中,狂涌而出!
那阴风之中,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郁的血腥味,仿佛要将整个巷子都拖入九幽地狱!
然而,就在这股黑色阴风即将席卷而出,吞噬一切的时候。
那道金光璀璨的“九龙神火符”,猛地光芒大盛!
九条龙形虚影,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一阵阵高亢的龙吟,从符纸上飞腾而出!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火网,硬生生的将那股滔天黑风,给顶了回去!
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怒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冲天的怨气,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从漆黑的井口中,冲了出来!
“砰!”
那张神威赫赫的“九龙神火符”,竟然被这道身影硬生生的一头撞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缓缓飘散!
终于,那盘踞于此的恐怖存在,在两位道门高手的联手之下,现出了真身!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根本无法用“恐怖”二字来形容的,女鬼!
她身穿着一件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残破不堪的红色嫁衣。
一头长得拖地的黑色乱发,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在她身后疯狂的舞动着。
她的脸,早已没有了人样。一半是烧伤后留下的焦黑,一半是腐烂后露出的森森白骨,只有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里面燃烧着不是怨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生灵的,疯狂的恶意!
“嗬……嗬……”
她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烂风箱般的嘶吼。
那滔天的怨气,在她身后,几乎凝聚成了一片黑色的汪洋!其威势,比起榕树村那“红白双煞”,何止强了百倍!
这,才是真正的,得了幽冥通道滋养的,绝世凶物!
“鬼……鬼啊!!!”
远处的秋生,在看清那女鬼模样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发出一声比女人还要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干脆利落的吓昏了过去。
旁边的文才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晕,但整个人已经瘫成了一滩烂泥,浑身剧烈的颤抖着,裤裆处,迅速的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九叔此刻的脸色,也是凝重到了极点。
他手持着那把跟随了自己数十年的桃木剑,挡在了陈清玄的身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女鬼身上散发出的怨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对付的极限!他甚至怀疑,就算是茅山的掌门师兄亲至,面对这种级别的凶物,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与所有人的紧张恐惧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陈清玄。
他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那身月白色的道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却不沾染半分尘埃与煞气。
他看着眼前这只足以让任何玄门中人闻风丧胆的凶戾女鬼,眼神,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漠。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什么绝世凶物。
而是一只……比较强壮的,路边的蝼蚁。
那身穿嫁衣的女鬼,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
她那只独眼中疯狂的恶意,扫过地上昏迷的秋生和吓尿的文才,没有半分停留。
最终,她的目光,死死的锁定了场中,那两团最为明亮,最为刺眼的“篝火”!
正是将她从沉睡中强行惊醒的,陈清玄和九叔!
“死……!!!!”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
女鬼动了!
她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张开那血盆大口,和那闪烁着乌黑光泽,如同刀锋般的利爪,带着一股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刺骨阴风,朝着二人,猛地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