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距离码头两海里的位置关闭引擎，借着夜色和海浪声悄然靠近。

苏晓月趴在船舷边，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码头情况。原本寂静的码头此刻火光冲天，枪声断断续续响起，几辆车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起。

“火拼还没结束。”她压低声音。

雷接过望远镜，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高烧让他额头渗出虚汗，但握着枪的手很稳。

“李建国的人在集装箱区东侧，赵天龙的在西侧，双方各占一半地盘。”雷指着方向，“看见那辆翻倒的黑色越野车了吗？那是李建国的指挥车。旁边白色厢货是赵天龙的军火库。”

阿峰检查着武器：“雷哥，我们怎么打？帮哪边？”

“哪边都不帮。”雷说，“让他们互相消耗。我们的目标是李建国手上的通讯终端——他所有违法交易的记录都在里面。”

老陈皱眉：“那玩意儿肯定在他身上或车里，现在过去等于送死。”

苏晓月突然放下望远镜：“等等……有第三方。”

望远镜视野里，集装箱区深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移动。他们穿着深色工装，动作专业，正在布置什么。

“不是警察。”雷眯起眼，“看他们装备，像是……雇佣兵。”

“赵天龙请的？”阿峰问。

“不像。赵天龙的人作风粗野，这帮人太专业了。”雷把望远镜递给苏晓月，“数数他们有多少人。”

苏晓月仔细查看。至少有六个，分三组，两人一组。一组在制高点架设狙击枪，一组在通往码头的唯一公路上布置路障和爆炸物，最后一组……

“他们在李建国那辆翻倒的车旁边。”苏晓月心脏一紧，“要炸车！”

话音刚落，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黑色越野车化为火球，碎片四溅。

爆炸引起连锁反应，旁边几辆车接连殉爆。火光中，苏晓月看见李建国被两个手下拖着逃向海边，左臂鲜血淋漓。

“他受伤了。”雷说，“机会。”

“但雇佣兵的目标也是他。”老陈说，“他们在清场，想把所有人灭口。”

阿峰启动渔船引擎：“冲过去还是撤？”

雷看向苏晓月。这一刻，苏晓月突然明白，雷在把决定权交给她。

她闭上眼，手指触摸戒指。没有电流感，但脑海中浮现模糊画面：如果他们现在冲过去，会陷入三方混战，老陈中弹，雷为救她加重伤势。如果撤退，李建国会被雇佣兵带走，证据永远消失。

两个选择都是死路。

除非……

“阿峰，渔船上有信号弹吗？”苏晓月睁开眼睛。

“有，三发。”

“够用了。”苏晓月转向雷，“我们不直接参战。用信号弹伪装成警方增援，制造混乱，趁乱抢人。”

雷思索片刻，点头：“可行。但时间要卡准。李建国现在往海边逃，最多三分钟到小艇停泊处。我们要在他上船前截住他。”

“我去。”苏晓月说。

“不行——”

“我戴着戒指，有预警能力，存活几率最高。”苏晓月不容置疑，“你们用渔船绕到侧面接应。信号弹发射后，码头会乱，我趁乱下去。”

雷抓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发疼。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苏晓月俯身，吻了吻他干裂的嘴唇：“那就相信我。”

她转身跳上快艇。阿峰把信号枪和两发信号弹塞给她：“红色是警方紧急增援，绿色是撤退。看情况用。”

快艇在黑暗中滑向码头。苏晓月压低身子，海风像刀子刮过脸颊。离码头还有一百米时，她看见李建国和两个手下已经跑到小艇边。

其中一个手下正在解缆绳。

没时间了。

苏晓月举起信号枪，对准天空扣动扳机。

咻——

红色信号弹拖着刺眼的尾焰升空，在夜空中炸开耀眼的红光，把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正在交火的双方同时愣住。

“警察来了！”有人大喊。

场面瞬间混乱。李建国的手下和赵天龙的人开始各自寻找掩体，枪声变得稀疏。而雇佣兵那边，苏晓月从望远镜里看见，他们迅速收拢阵型，朝李建国方向移动——他们要抢在李建国上船前抓住他。

就是现在。

苏晓月启动快艇，全速冲向小艇停泊处。快艇引擎的轰鸣声被枪声和喊叫声掩盖。距离五十米时，李建国发现了她。

“拦住她！”李建国嘶吼。

一个手下举枪瞄准。苏晓月猛打方向，快艇划出急转弯，子弹擦着船身打进水里。

三十米。

雇佣兵的狙击手开火了。子弹打在李建国脚边，逼得他扑倒在地。他的手下还击，但很快被狙击手压制。

二十米。

苏晓月看见李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准备扔进海里——那肯定是通讯终端。

她来不及思考，纵身跳下快艇。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她，她拼命游向岸边。

十米。

李建国已经站起来，手臂高举，黑色盒子即将脱手。

苏晓月从水里探出头，举枪——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开枪。

她想起雷教她的：深呼吸，瞄准，扣扳机。

枪响。

李建国惨叫一声，手腕中弹，黑色盒子掉在地上。他瞪着苏晓月，眼神怨毒，用没受伤的手去捡。

雇佣兵的子弹打断了他的动作。一个雇佣兵从集装箱顶跳下，翻滚到李建国身边，一脚踢开盒子，同时用枪托砸晕了李建国。

苏晓月冲上岸，浑身湿透，但枪口稳稳对准雇佣兵：“放下他。”

雇佣兵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刀疤。他看看苏晓月，又看看地上昏迷的李建国，笑了：“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跟谁抢人吗？”

“我只知道这个人我要带走。”

“那我们得商量商量。”光头挥手，另外两个雇佣兵从阴影里走出，呈三角阵型围住苏晓月。

三对一。

苏晓月心跳如鼓，但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戒指开始发烫，画面闪现：光头会在三秒后开枪，目标是她的腿。左侧的雇佣兵会同时扑上来夺枪。

她提前半秒侧身。

光头的子弹打空，擦着她大腿外侧飞过，火辣辣的疼。左侧雇佣兵已经扑到面前，她抬腿踢中对方膝盖，同时枪口转向右侧——第二个雇佣兵正瞄准她。

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苏晓月。右侧雇佣兵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直挺挺倒下。

狙击手？但不是雇佣兵那边的。

苏晓月抬头，看见远处集装箱顶，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海！那个偷渡少年，此刻正端着一把狙击枪，枪口还在冒烟。

“晓月姐，趴下！”小海大喊。

苏晓月本能卧倒。光头雇佣兵刚要对小海开枪，第二发狙击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

剩下的雇佣兵见状，拖起受伤的同伙迅速撤退，消失在集装箱迷宫里。

小海从集装箱上滑下来，跑到苏晓月身边：“你没事吧？”

“你怎么……”苏晓月喘着气，“怎么有枪？”

“捡的。”小海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刚才火拼，死了好多人，地上都是枪。我捡了这把，以前在老家打过猎，会用。”

苏晓月看着这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她真诚地说。

小海摇摇头，看向地上昏迷的李建国：“这人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抓他？”

“坏人。”苏晓月简单回答，捡起那个黑色盒子——是个特制的防水通讯终端，有密码锁。

远处传来快艇引擎声。雷他们的渔船靠岸了。

老陈和阿峰跳下船，看到现场情况都愣住了。

“雇佣兵撤了。”苏晓月说，“但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得赶紧走。”

雷被阿峰扶着下船，看到小海时眼神一凛：“这孩子是谁？”

“朋友。”苏晓月说，“他救了我。”

雷盯着小海手里的狙击枪，又看看少年稚嫩的脸，最终点点头：“先上船。”

五人拖着昏迷的李建国回到渔船上。阿峰启动引擎，渔船驶离码头。回头看，码头火光渐远，枪声已经停止。

船舱里，李建国被绑在椅子上，还没醒。苏晓月检查通讯终端，尝试了几个密码都错误。

“需要专业设备破解。”老陈说。

“我知道谁能破解。”雷突然说，“市局技术科的老王，我爸的老搭档。但他退休三年了，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帮忙。”

“他在哪儿？”

“城北养老院。”雷苦笑，“我们这个样子，进不了城。”

小海突然开口：“我能进城。”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年纪小，不起眼。”小海说，“而且我是生面孔，警察不认识我。你把要找的人和地址告诉我，我去传话。”

雷和苏晓月对视一眼。

“太危险了。”苏晓月说。

“比偷渡安全。”小海认真地说，“晓月姐，你答应过帮我，我这也算帮你。扯平了。”

苏晓月看向雷。雷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要约在外面见。养老院目标太大。”

他写下一个地址：城北老茶馆，明天上午十点。接头暗号是：“雷江问老王，0379的档案还在吗？”

“记住了。”小海把纸条小心收好。

渔船在一个偏僻的小海湾停靠。这里是个废弃的渔村，只有几间破屋子。阿峰说这里是他们以前的临时据点，有食物和药品。

一行人上岸。老陈和阿峰把李建国关进一间屋子，苏晓月扶着雷进另一间。

屋子很简陋，但还算干净。有张木板床，一个旧桌子。苏晓月让雷躺下，重新检查他的伤口。

“又在渗血。”她皱眉，“你必须休息。”

雷握住她的手：“晓月，那个戒指……你戴着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比如……类似电台杂音，或者听不懂的语音。”

苏晓月回想：“没有。只有画面闪回。”

雷眼神变得深邃：“那就好。”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

雷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晓月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轻声说：“那个戒指……可能是个实验性神经接口设备。三年前，警方有一个秘密项目，研发增强警员实战反应的技术。我爸参与了初期测试。”

苏晓月愣住：“你是说，这是……科技产品？”

“不只是科技。”雷说，“它通过微电流刺激佩戴者大脑的特定区域，增强直觉和危险预判能力。但副作用是……可能导致记忆紊乱，甚至产生幻觉。”

他看着她：“你现在看到的画面，不一定是真实的未来，可能是大脑根据现有信息推算出的概率最高的可能性。”

“但很准。”

“因为你的大脑本身就在高速计算。”雷说，“戒指只是放大了这种能力。但晓月，如果使用过度，或者受到强烈情绪刺激，它可能会……反噬。”

“反噬是什么意思？”

“最轻的是头痛、晕眩。严重的……”雷停顿，“我爸的测试记录里，有一个志愿者出现了永久性记忆损伤，把现实和幻觉完全混淆了。”

苏晓月抚摸戒指，金属冰凉。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让我戴着？”

“因为你需要它。”雷说，“这三天，没有它你活不下来。而且……”他苦笑，“我私心想让你留着，它和我爸有关，像一种……传承。”

苏晓月靠在他身边，头枕着他没受伤的肩膀。

“雷，等这一切结束，我们把戒指交出去吧。我不需要超能力，我只需要你平安。”

雷搂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好。”

窗外传来海浪声。隔壁屋子，老陈和阿峰在低声交谈。更远的房间里，李建国可能已经醒了，在挣扎。

但此刻，这个简陋的小屋里，苏晓月感到久违的安宁。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银杏树下。雷站在树下对她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他伸出手：“晓月，回家。”

她奔向他。

快碰到时，画面碎裂。雷变成了一枚警徽，掉在地上，沾满血。

苏晓月惊醒。

天还没亮。身边雷睡得很沉，但眉头紧皱，像在做噩梦。

她轻轻起身，走到屋外。海风清冷，星空璀璨。

小海坐在码头的破木桩上，望着海面发呆。

“怎么不睡？”苏晓月走过去。

“睡不着。”小海说，“晓月姐，你说人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坏人？”

苏晓月在他身边坐下：“因为好人要保护的东西，坏人想抢走。”

“你保护的是什么？”

苏晓月想了想：“一个人。还有他相信的正义。”

小海沉默，然后说：“我以前也有想保护的人。我妹妹，得了重病，没钱治。我才想偷渡去打工赚钱。但她没等到我凑够钱。”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晓月听出了深藏的痛。

“对不起。”

“不用道歉。”小海站起来，“明天我去城里，帮你传话。之后……我能跟着你们吗？我没地方去了。”

苏晓月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星空下像株倔强的小草。

“好。”她说。

小海笑了，是那种很干净、很纯粹的笑。

就在这时，关押李建国的屋子里传来闷响和挣扎声。

苏晓月和小海对视一眼，同时冲过去。

推开门，只见李建国不知怎么挣脱了一只手，正用牙齿咬着绳子试图解开另一只。老陈被击昏在地，额头流血。

阿峰听到动静从隔壁跑来，见状立刻扑上去按住李建国。

但李建国突然大喊：“雷刚！我知道你在！做个交易！”

雷已经醒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冰冷：“什么交易？”

“放了我，我告诉你赵天龙的后台是谁。”李建国喘着粗气，“你以为赵天龙只是个毒贩？他背后有人，手眼通天。就算你扳倒我，也动不了他！”

“谁？”

“先给我松绑，我写下来。”

雷盯着他，突然笑了：“李建国，你当我三岁小孩？”

他走进屋，从李建国怀里搜出一支隐藏的钢笔——笔尖闪着寒光，是特制的刺杀工具。

“看来你早有准备。”雷把钢笔扔给阿峰，“说吧，赵天龙背后是谁？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李建国脸色惨白，但突然也笑了：“雷刚，你以为你赢了？赵天龙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被抓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苏晓月心头一紧。

李建国继续说：“他会启动‘清扫程序’——把所有可能暴露的人都除掉。你爸的老搭档老王，你警校的教官老陈，还有你在意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看向苏晓月，笑容扭曲：“尤其是你，苏小姐。赵天龙最恨的就是你，因为你让雷刚有了软肋。”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上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

不止一艘船，正在朝这个小海湾驶来。

探照灯的光束划破夜空，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赵天龙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