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崇高与卑微之间 (下)
五
夲来,这篇文字应该结束了。
一个电话打断了张晓凡的思路。
同学钦伟,当年在中学时比张晓凡低一级。严格地说,他和张晓斌是同班,并且,高考时两人又考取了同一所院校。因为认识的早,年龄又相近,和张晓凡也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前面晓凡父母的葬礼上,钦伟都早早赶到。那天,想起这个家庭近期的一系列变化,张晓凡感到心情憋闷,就想找他说说,不料,这一来却引起了对方的强烈共鸣。
“这要再说就是老生常谈。
“我对象卫春燕的家庭,你也清楚:姊妹四个,她排第二。既非老大,也非老小。那年卫春燕和我一起考了大学,次年三弟卫春阳接替父亲招工进厂,剩下大哥卫春霖和小妹卫春华留在农村。
“不出事情时都是好人。
“转折发生在五年前,那年春天她爹因为心脏瓣膜病做了手术,她娘的身体也不算好,开始姊妹几个还轮流着做饭、陪护。后来卫春燕还要上课、上晚自习,就和我商量不如我们把人接过来,就在这里集中赡养一段时间,于是我就在城区专门租了个房子,又雇了个保姆负责照看。不想这样一来其他几个人就有了依靠,这一住就是五年。
“他们姊妹中我在经济上要稍强一些,除了上班任教,业余时间还建了个八、九十人的小厂,最初几年是我自己干,后来老三卫春阳提出要参加,我们也就同意了。
“前年冬天,她母亲摔了一跤,又住了院,出院后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只能勉强支撑着。这时候保姆因为家里有事也离开了。就想到叫她大哥过来照看一下。
“大哥卫春霖,那几年一直在建筑队当小工,收入也不算高。我和他说:给你开个技工的钱,还不行,再为你买上辆车方便来往,就只在白天做做饭,晚上有事还是大家轮流陪护。前后几次登门商量,可再怎么说,最后都没有来。这是来照顾他亲爸亲妈,反倒象别人有事求他!一一没办法,这时小妹卫春华正在我的厂里上班,只得先让她过来, 那边工资还照样开着。毕竟她的收入也不高,又有两个孩子还在念书。
“那个厂子,原本是我和卫春燕一手创办的。后来卫春阳进厂后,只是分管销售,并且说实话,干的也很一般。从资金支撑到技术开发,一直有我负责。那年夏天,他儿子要到国外读书,又要买房。他乘机找到我们,说目前经济困难,希望能看姐弟情分帮他一把,把厂子给他。再三考虑,卫春燕最后说:厂子给你,但有两条:今后只能帮你这些,经济拮据时再别来找;另外,今后在赡养老人上要主动一些。当时他答应的很好,只是答应,只说在赡养父母方面,接连三次,卫春华因为自己有事,希望他来看护一下,开始他还应着,之后借口人在外地干脆就挂了电话,沒办法,后来还是卫春燕请假回来,总算没有出事。上周末,她母亲深夜病重,还是卫春燕,没日没夜,又要找大夫,又要送饭陪护,我只要有时间也过去。这些年,她和春华竞成了这个家庭双亲赡养的主要力量。
“还说老大、老三,他们的家庭是不算富裕,但这种事情根本上就和贫富没有关系,发挥决定因素的是思想!况且谁的钱又是大风刮来的?别人也同样有老人、有家庭必须照看。
“厂子归了你们,只当兄弟间互相帮忙,我可以不去计较。可是赡养父母,你们还是这样,我就不得不问一句:她是女儿,有义务尽孝。可你们的责任呢?两个老人,当年让你们接替招工,为你们一个个建房、成家,后期又帮助你们拉扯人口。这几年,两个家庭的所有财产几乎都归了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回报双亲、回报别人?!情何以堪?!”
钦伟略带悲伤,不停的诉说着。既是个人的感受,某种意义上,也是代表世界上所有的女婿们,对那些人伦皆失不孝不义的妻舅娘舅、妻兄内弟们提出的控诉。
六
再一次回想起几天前那次同学聚会的经历。
张晓凡无数次在心中设问:
什么是人性,什么是人性的夲源、本质?远古时代,人类生命活动初期,由于周边环境的险恶,人们自然萌生出对生存的渴望、对胜利的渴望、对同自己相似的伴侣的渴望,那应该是最初的人性中的共性。但这只是开始,之后随着剩余产品的出现,私有制和阶级出现了。人性中利他还是利己、向善还是向恶,水火不容天壤有别,差异化使两极的真相异彩纷呈,随既上演出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有高山,也有幽壑,有鹰击长空,也有溃穴蝼蚁,有高寒雪莲、崖畔杜鹃,也有深涧淤泥、暗渠苔藓。
“人性、兽性,在闪念之间转变,世界上有眼看自己亲人的生命即将消失却不去努力救治、甚至是蓄意而为这样更恶劣的人性吗?”张晓凡再一次向自己发出叩问。
正义会迟到,却一定不会缺席!
天理昭彰,天道轮回。任何泯灭天良的行径,终将接受未来的审判!
在崇高与卑微之间,是对忠直和担当的殷殷呼唤,是对一切奸佞和逃避者的声声诘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