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晚准时出现在复健室。
傅景琛已经在了,正扶着平衡杠尝试站立。治疗师站在他身侧,双手虚扶着他的腰。
“重心再往右一点,对,保持……”
汗水顺着傅景琛的下颌线滑落,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双腿在微微颤抖,但他撑住了,整整五秒。
“很好!”治疗师鼓励道,“比昨天进步了三秒!”
傅景琛松手,跌坐回轮椅,大口喘气。
林晚走过去,递上毛巾:“喝点水?”
傅景琛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接过水杯时看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
林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有点认床。”
其实是心事太多。
“适应就好。”傅景琛喝完水,“今天开始,你跟着李医生学基础复健手法。”
李医生就是那位治疗师,四十多岁,笑容温和:“太太,我们先从按摩开始吧。傅先生腿部肌肉容易僵硬,需要定时放松。”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晚在李医生的指导下学习手法。如何按压穴位,如何放松肌肉,力度如何控制。
她的手触碰到傅景琛的小腿时,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
“放松,傅先生。”李医生提醒。
傅景琛闭上眼睛,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却收紧成拳。
林晚放轻动作,按着李医生教的穴位一点点按压。傅景琛的腿很凉,肌肉因为长期不动有些萎缩,但骨骼的形状依然漂亮。
“这里会疼吗?”她按到膝盖内侧。
傅景琛闷哼一声。
“疼就对了,说明经络不通。”李医生说,“太太继续,力度可以再大点。”
林晚加重力道,傅景琛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够了。”他突然说。
林晚停手。
傅景琛睁开眼,眼神复杂:“今天就到这。”
“可才一个小时……”李医生还想说什么,被傅景琛的眼神制止了。
“你们出去吧。”
林晚和李医生对视一眼,退出复健室。
门关上后,李医生低声说:“傅先生脾气倔,疼也不说。太太您得多费心。”
“他一直这样?”
“车祸后更严重了。”李医生叹气,“以前还配合,最近越来越抗拒复健。医生说如果再不坚持,神经可能永久性损伤。”
林晚看向紧闭的门:“我知道了。谢谢李医生。”
上午十点,周铭来接傅景琛去公司。
林晚送他到门口,按照“傅太太”的人设,俯身在他脸颊轻轻一吻:“路上小心。”
傅景琛身体僵了一瞬,点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好。”
车开走后,林晚回到别墅。张妈正在厨房准备午餐。
“太太,中午想吃点什么?”
“简单点就好。”林晚想了想,“张妈,能教我煲汤吗?对恢复有好处的汤。”
张妈眼睛一亮:“太太想给先生煲汤?好啊好啊!我教你几个方子!”
整个下午,林晚都泡在厨房。张妈教她煲党参黄芪乌鸡汤,说补气养血,对长期卧床的人特别好。
“火候要慢,至少炖三个小时。”张妈一边示范一边说,“先生嘴挑,但身体需要营养。以前秦小姐也常来煲汤……”
说到这,张妈突然闭嘴。
林晚搅拌汤勺的手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秦小姐煲的汤好喝吗?”
“还、还行……”张妈支支吾吾,“不过太太煲的肯定更好!”
林晚笑了笑,没再追问。
汤煲好时,已经下午四点。她盛了一小碗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嫂子,是我,景轩。”轻佻的声音传来,“听说你最近挺闲?出来喝杯咖啡?”
林晚皱眉:“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该多联络联络感情。毕竟是一家人嘛。”傅景轩顿了顿,“对了,我听说你在打听秦薇的事?”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我没有。”
“有没有不重要。”傅景轩笑了,“这样,半小时后,半岛咖啡厅。你不来,我就去别墅找你。我想,我哥应该不希望我去打扰他新婚太太吧?”
电话挂断。
林晚握着手机,手心冒汗。
傅景轩知道她在打听秦薇?怎么知道的?张妈说的?还是……别墅里有他的人?
她看向厨房里的张妈,张妈正背对着她擦灶台。
不管怎样,这个约她得去。
半小时后,林晚出现在半岛咖啡厅。傅景轩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嫂子,这边。”
林晚走过去坐下,没点东西。
“这么警惕?”傅景轩挑眉,“放心,大庭广众,我能对你做什么?”
“有什么事直说。”
“爽快。”傅景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嫁给我哥是为了钱。我也知道你妈病了,需要钱。这些我都能理解。但你要明白,我哥那双腿,好不了的概率很大。傅家不可能让一个残废掌权太久。”
林晚面无表情:“所以呢?”
“所以你得为自己打算。”傅景轩推过来一张卡,“这里面有两百万。只要你答应帮我做点小事,钱就是你的。而且我保证,等我接手傅家,不会亏待你。”
林晚看着那张卡,笑了:“帮你做什么?在你哥的汤里下毒?”
“那倒不至于。”傅景轩也笑,“就是……偶尔告诉我一些他的动向。比如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决定。很简单,对吧?”
“你想监视他?”
“关心他。”傅景轩纠正,“毕竟他腿脚不便,我这个做弟弟的得多操心。”
林晚拿起卡,在手里把玩:“两百万,出手挺大方。”
“只要你配合,后面还有。”
林晚把卡推回去:“可惜,我不需要。”
傅景轩笑容僵住:“嫌少?”
“不。”林晚直视他,“我只是不喜欢背叛。尤其不喜欢背叛一个……给我母亲付医药费的人。”
傅景轩眼神冷下来:“林晚,别装清高。你和我哥不就是一场交易?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而且更多。”
“或许吧。”林晚站起身,“但我先答应了他。契约精神,你懂吗?”
她转身要走,傅景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以为我哥真的信任你?书房的文件,他故意放在那里让你看的。就是想试探你会不会来找我。昨天你在书房,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林晚脚步顿住。
“他在试探你。”傅景轩走到她身侧,声音很低,“试探你是不是我的人。林晚,你太天真了。傅景琛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别人?”
“谢谢提醒。”林晚没回头,“但我还是选择信他。”
她走出咖啡厅,阳光有些刺眼。
傅景轩的话在耳边回荡。
试探吗?
也许吧。
但至少,傅景琛没有像傅景轩这样,明目张胆地收买她。
手机震动,是傅景琛发来的微信:“晚上慈善晚宴,七点,周铭去接你。礼服在衣帽间。”
公事公办的语气。
林晚回复:“好。”
回到别墅,她直接去了衣帽间。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是一条宝蓝色长裙,露背设计,旁边配着首饰盒。
张妈敲门进来:“太太,先生让您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立刻改。”
林晚换上裙子,站在镜前。
宝蓝色衬得她皮肤更白,剪裁完美贴合身形。露背设计大胆但不低俗,配上简单的钻石项链,整个人光彩照人。
“真好看!”张妈赞叹,“先生眼光真好。”
林晚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雨中绝望。现在,她穿着高定礼服,即将以傅太太的身份出席慈善晚宴。
命运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