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母亲再次醒来,精神好了些。林晚喂她喝了点粥。
“晚晚,你跟妈说实话。”母亲拉着她的手,“这次的事,是不是……跟傅家有关?”
林晚手一僵。
“妈,你别乱想……”
“妈不傻。”母亲看着她,眼神清明,“普通医疗事故,用得着派保镖?景琛那孩子,昨晚眼里的杀气,妈看得懂。”
林晚鼻子一酸。
“对不起,妈……是我连累了你……”
“傻孩子。”母亲轻轻拍她的手,“妈只是担心你。傅家那种大家族,水太深。你嫁进去,妈就怕你受委屈。”
“我不委屈。”林晚摇头,“景琛对我很好。”
“那他爱你吗?”
林晚噎住。
母亲叹口气:“晚晚,妈看得出来,你喜欢他。”
“我没有……”
“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母亲笑了,笑容虚弱却温柔,“你看他的眼神,跟当年看你爸一样。”
林晚低下头。
“感情这事,强求不来。”母亲说,“但妈要你答应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条路走不下去了,别硬撑。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妈……”林晚哽咽。
“好了,不说了。”母亲闭上眼睛,“妈累了,想睡会儿。你也去休息,看你这黑眼圈。”
林晚替母亲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傅景琛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背影挺拔,声音低沉。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林晚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
喜欢吗?
也许吧。
但喜欢又如何?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她卖了自己三年,他买了一个妻子,各取所需。
仅此而已。
傅景琛打完电话,转过身看到她:“怎么站这儿?”
“我妈睡了。”林晚走过去,“你一夜没睡,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一起回。”傅景琛说,“保镖和医疗团队都安排好了,你留在这儿也没用。”
“可是……”
“没有可是。”傅景琛语气不容拒绝,“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下午还要应付董事会。”
林晚这才想起,今天是周一,傅氏有董事会。
“傅景轩会去?”
“当然。”傅景琛冷笑,“爷爷让他暂代我的职务,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回程车上,两人都很沉默。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问:“董事会……会有麻烦吗?”
“麻烦一直都有。”傅景琛闭目养神,“但这次,他过线了。”
林晚转头看他。
傅景琛睁开眼,与她对视:“动你母亲,就是在动我的底线。傅景轩以为这样能逼我就范,但他错了。”
“你想做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傅景琛眼神幽深,“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我陪他玩。”
车驶入别墅区。
傅景琛忽然说:“下午的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去。”
林晚愣住:“我?为什么?”
“你是傅太太,该露面了。”傅景琛嘴角微扬,“而且,我需要你在场。”
“我能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傅景琛看着她,“坐在我身边,就够了。”
林晚不明白,但没再问。
回到家,张妈准备了早餐。两人简单吃了点,各自回房补觉。
林晚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疗养院的一幕幕,母亲苍白的脸,傅景琛冷峻的侧脸,傅老爷子那句“一家人别闹得太僵”……
手机震动,是江辰发来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晚晚,听说你妈妈出事了?需要帮忙吗?”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她点了拒绝,并拉黑。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该彻底过去。
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入睡。
下午两点,傅氏集团大厦。
林晚还是第一次来这里。68层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冰冷的钢铁巨兽。
周铭推着傅景琛的轮椅,林晚跟在身侧。一路走来,所有员工都恭敬问好,眼神却在她身上打转。
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
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
门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董事会成员,傅老爷子坐主位,傅振东、傅振南分坐两侧,傅景轩坐在傅振南下首。
看到傅景琛进来,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景琛来了。”傅老爷子点头,“坐吧。”
傅景琛的轮椅停在长桌另一端,与傅老爷子遥遥相对。林晚在他身边坐下,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这位就是侄媳妇吧?”傅振南笑眯眯开口,“第一次来公司?别紧张,都是自家人。”
沈月茹也跟着说:“晚晚今天气色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好?”
这话意有所指。谁不知道林晚母亲昨晚出事?
林晚微笑:“谢谢二叔二婶关心。我妈已经脱离危险了,有劳挂心。”
不卑不亢。
傅景轩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会议开始,例行汇报各分公司业绩。傅景轩负责的南城分公司依然亏损,但他解释得天花乱坠,把责任推给市场环境和竞争对手。
傅景琛全程没说话,只是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轮到城东项目时,傅景轩来了精神:“这个项目我已经和李局长那边谈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就能签约。预计三年内,能给集团带来二十个亿的利润。”
董事们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数字很满意。
傅景琛终于开口:“李局长那边,我昨天刚通过话。”
傅景轩笑容一僵。
“他说,”傅景琛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南城分公司上个月送去的礼,他原封不动退回来了。因为里面夹了一张五十万的卡。”
会议室瞬间安静。
傅振南脸色一变:“景轩,怎么回事?”
傅景轩强装镇定:“哥,这话可不能乱说。李局长明明收下了……”
“收下的是茶叶,卡被他秘书当场退回。”傅景琛抬眼,“需要我把通话录音放给大家听吗?”
傅景轩脸色铁青。
“另外,”傅景琛继续,“南城分公司上季度亏损不是八百万,是一千两百万。你做的假账,需要我一一指出来吗?”
“傅景琛!你血口喷人!”傅景轩拍桌而起。
“坐下。”傅老爷子沉声道。
傅景轩不甘地坐下,眼睛死死盯着傅景琛。
“景轩,解释。”傅老爷子声音很冷。
“爷爷,我……”
“解释不清,就辞去南城分公司总经理职务。”傅老爷子一锤定音,“城东项目,交还给景琛负责。”
“爷爷!”傅景轩急了。
沈月茹想说话,被傅振南按住。
“就这么定了。”傅老爷子站起身,“散会。”
董事们陆续离场,看向傅景轩的眼神都带了异样。
傅景轩坐在位置上,拳头紧握,指甲陷进肉里。
傅景琛转动轮椅,经过他身边时,停下。
“二弟,”他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游戏要遵守规则。你越界了。”
傅景轩抬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你以为你赢了?”
“至少这次,你没赢。”傅景琛说完,示意周铭推他离开。
林晚跟上,走出会议室时,回头看了一眼。
傅景轩还坐在那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电梯里,傅景琛闭目养神。
林晚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李局长退卡的事?”
傅景琛没睁眼:“李局长的秘书,是我大学同学。”
林晚明白了。
“那假账……”
“周铭查了一个月。”傅景琛睁开眼,“傅景轩太贪心,漏洞百出。”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上车后,傅景琛才露出疲态,揉了揉眉心。
“累了吗?”林晚问。
“嗯。”傅景琛难得坦白,“跟这群人周旋,比复健还累。”
林晚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母亲的话。
——你喜欢他吗?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手机震动,是疗养院发来的消息:“林小姐,您母亲情况稳定,已转入VIP病房。医疗团队已就位。”
她松了口气,回复:“谢谢,我晚点过去。”
“晚上我陪你去。”傅景琛忽然说。
林晚转头看他。
“做戏做全套。”傅景琛语气平淡,“现在全江城都知道傅太太的母亲出事,傅先生不露面,说不过去。”
“……好。”
车驶出车库,融入车流。
夕阳西下,把城市染成金色。
林晚看着傅景琛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交易,似乎正在滑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而她,已经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