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傅景琛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刚才林晚的温度，好像还留在上面。
他闭上眼睛。
秦薇的脸在脑海中浮现，然后是林晚的脸。
两个相似的眼睛，却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在他最风光时离开，一个在他最落魄时出现。
一个让他差点死掉，一个让他想活下去。
手机震动，打断他的思绪。
是秦薇发来的短信：“景琛，我在江城。能见一面吗？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傅景琛盯着那条短信，眼神逐渐冰冷。
他回复：“时间，地点。”
与此同时，林晚回到自己房间，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太冲动了！太不理智了！
可是……不后悔。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视频。
接通后，母亲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晚晚，你跟景琛吵架了？”
林晚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那他怎么突然让人送来这么多补品，还加了四个保镖？”母亲压低声音，“晚晚，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晚犹豫着，最终决定部分坦白：“妈，傅家内部有些矛盾。景琛担心有人对你不利，所以加强了保护。”
母亲沉默片刻：“是因为你嫁给他，才惹上这些麻烦的，对吗？”
“妈……”
“妈不怪你。”母亲笑了笑，“其实景琛那孩子，妈挺喜欢的。他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周到。昨天他来看我，陪我聊了一个多小时，还答应等我出院，带我去看画展。”
林晚惊讶：“他陪你聊天？”
“对啊。”母亲回忆，“聊你小时候的事，聊你的设计，还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菜。妈看得出来，他在认真了解你。”
林晚心里一暖。
“晚晚，”母亲认真地说，“如果你喜欢他，就好好把握。但如果不喜欢，也别勉强自己。妈只要你幸福。”
“我知道了，妈。”
挂断视频，林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傅景琛在了解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快。
晚餐时，两人在餐厅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
张妈端上最后一道菜，识趣地退下。
“下午我妈打电话了。”林晚主动开口，“她说谢谢你送的补品。”
傅景琛“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她还说你陪她聊了很久。”
傅景琛筷子顿了顿：“闲着没事。”
“你问她我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菜？”林晚看着他。
傅景琛抬眼：“怎么？不能问？”
“能。”林晚笑了，“就是有点意外。”
“契约要求我了解你。”傅景琛语气平淡，“总不能在外人面前露馅。”
“只是契约？”
傅景琛放下筷子：“林晚，别得寸进尺。”
林晚吐吐舌头，不再追问。
饭后，傅景琛要去书房工作。林晚推着他过去。
“今晚要忙到几点？”她问。
“不确定。”
“别太晚。”林晚说，“李医生说你需要充足睡眠。”
“你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这是傅太太的职责。”
傅景琛低笑：“行，听你的。十二点前睡。”
林晚满意地点头。
安置好傅景琛，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开始画设计图。
这是她最近接的私活——一家小众品牌的新季饰品设计。虽然傅景琛给的钱足够，但她不想完全丢掉自己的专业。
画到十一点，手机响了。
是江辰的新号码。
“晚晚，我们见一面吧。求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晚皱眉：“江辰，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就十分钟！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电话挂断。
林晚盯着手机，犹豫不决。
老地方是大学时常去的咖啡馆。江辰想干什么？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
最终，她换了衣服，下楼。
客厅里，傅景琛竟然还在，正在看财经新闻。
“这么晚出去？”他问。
“有点事。”林晚含糊道。
“周铭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傅景琛看她一眼：“随你。注意安全。”
林晚出门后，傅景琛关掉电视，拨通周铭电话：“跟着她。别让她发现。”
“是。”
深夜的咖啡馆没什么人。
江辰坐在角落，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憔悴。看到林晚，他眼睛一亮。
“晚晚！你来了！”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保持距离：“有什么事快说。”
“我……我跟唐婉分手了。”江辰低着头，“她爸的公司出了问题，要破产了。她家逼我娶她，好帮他们渡过难关。我不肯，她就闹……”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晚晚，我知道错了。”江辰伸手想抓她的手，林晚躲开，“当初是我鬼迷心窍，被她勾引。但我心里一直爱的是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晚觉得可笑：“江辰，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但那是为了钱对不对？”江辰急切地说，“傅景琛是个残废，他能给你什么幸福？我可以等！等你离婚，我们重新开始！”
林晚站起身：“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晚晚！”江辰也站起来，声音激动，“你是不是爱上那个残废了？他有什么好？除了钱——”
“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林晚冷冷打断，“至少他不会在我妈病重的时候抛弃我，不会跟我的闺蜜搞在一起，不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消失。”
江辰脸色惨白。
“还有，”林晚看着他，“如果你再叫他残废，我不介意让你也体验一下坐轮椅的滋味。傅家对付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夜风吹来，林晚深吸一口气。
突然，她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是傅景琛。
他坐在后座，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林晚心跳一滞，穿过马路。
“你怎么来了？”
“路过。”傅景琛淡淡说，“上车。”
车里，两人沉默。
半晌，傅景琛开口：“旧情难忘？”
“没有。”林晚立刻否认，“他说跟唐婉分手了，想复合。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傅景琛看着她，“他看起来还挺痴情。”
林晚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
“因为他配不上。”她直视傅景琛，“而且我现在是傅太太，不能给傅家丢脸。”
傅景琛嘴角微扬：“这个回答，勉强及格。”
车驶回别墅。
下车时，傅景琛突然说：“林晚。”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告诉我。”他看着她，“傅太太不需要单独见前男友。”
林晚心头一动：“你……吃醋？”
傅景琛转开视线：“我只是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惦记。”
东西。
这个词刺耳，但林晚却听出了一丝别扭的在意。
“知道了。”她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深夜，林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傅景琛那句“我的东西”在耳边回响。
手机震动，是傅景琛发来的微信：“睡了吗？”
“还没。”
“我在阳台。要来看星星吗？”
林晚一愣，起身走到阳台。隔壁阳台，傅景琛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夜空。
今晚星空很美。
她走到两个阳台相连的栏杆处：“怎么突然想看星星？”
“睡不着。”傅景琛递给她一杯热牛奶，“给你的。”
林晚接过，温度透过杯壁传来。
两人并肩看着星空。
“小时候，”傅景琛忽然说，“我妈常带我看星星。她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爱的人。”
林晚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
“你妈妈……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嗯。”傅景琛点头，“但她走得太早。我爸很快就娶了苏文秀，生了傅景轩。从那以后，傅家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林晚心头发酸。
“现在呢？”她轻声问，“有家的感觉吗？”
傅景琛沉默。
良久，他说：“最近……好像有一点。”
林晚握紧牛奶杯，感觉心在胸腔里柔软地塌陷。
“那就好。”她低声说。
夜风轻拂，星光闪烁。
这一刻，没有契约，没有算计，只有两个孤独的人，在星空下分享片刻的宁静。
而别墅外，一辆不起眼的车里，摄像头正对准阳台。
镜头里，傅景琛侧过头，对林晚说了句什么。
林晚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车里的人按下快门，将画面传了出去。
收件人：傅景轩。
标题只有两个字：“进展。”
夜色渐深，阴谋也在黑暗中滋长。
但此刻的阳台上，两人都未察觉。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星星，像两个普通的、在漫长黑夜中相互取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