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约见的地方是江边一家私人画廊。
傅景琛到的时候,她正站在一幅抽象画前,背影纤细优雅。听到轮椅声,她转过身,笑容温婉:“景琛,你来了。”
“什么事?”傅景琛语气平淡,没让周铭跟进来。
画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秦薇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你还是这么直接。”她顿了顿,“我听说你结婚了。”
“嗯。”
“林晚……是个怎样的人?”秦薇看着他,眼神复杂。
傅景琛抬眼:“这与你无关。”
秦薇苦笑:“是啊,与我无关。”她低头搅动咖啡,“我要去纽约了,可能不再回来。走之前,想跟你说声抱歉。”
“为三年前的不辞而别?”
“为所有。”秦薇深吸一口气,“景琛,当年我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
“而是傅家太复杂,你不想卷进来。”傅景琛替她说完,“这些你已经说过了。”
“不,不只是这样。”秦薇抬起头,眼眶微红,“当年有人找过我。说如果我继续和你在一起,我父亲的公司就会出事。”
傅景琛眼神一凛:“谁?”
“我不知道。”秦薇摇头,“匿名电话,声音处理过。但他说得很清楚——离开你,或者看着秦家破产。我爸当时刚做完心脏手术,我没办法……”
她捂住脸,肩膀轻颤。
傅景琛沉默地看着她,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思考时的下意识行为。
“所以你就选了最伤人的方式。”许久,他开口,“连分手都不当面说,只留下一封信,说我配不上你。”
“对不起……”秦薇哽咽,“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景琛,那场车祸……真的不是我故意的。那封邮件真的不是我发的,我发誓。”
傅景琛闭上眼睛。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秦薇压抑的哭泣声。
“都过去了。”他最终说,声音疲惫,“你现在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秦薇抬起头,泪眼朦胧。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傅景琛转动轮椅,“秦薇,我们早就结束了。祝你幸福。”
他朝门口去。
“景琛!”秦薇叫住他,“你要小心傅景轩。当年……当年给我打电话的人,虽然声音处理过,但说话的语气、用词习惯……很像他。”
傅景琛停住,没回头。
“还有,”秦薇的声音发颤,“你母亲的事……可能不是意外。我后来在国外,偶然听到一些传言……但你二叔势力太大,我不敢说……”
“够了。”傅景琛打断她,“这些话,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你早知道了?”秦薇震惊。
傅景琛没回答,推着轮椅离开了画廊。
门外,周铭等在车旁,见傅景琛出来,立刻打开车门。
“傅总,回公司还是……”
“去墓地。”傅景琛声音沙哑。
周铭一愣:“现在?”
“现在。”
车驶向郊外的墓园。傅景琛母亲的墓在园区最深处,周围种满了她最爱的白玫瑰。
傅景琛让周铭在车上等,自己推着轮椅过去。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笑着,眉眼和他有七分像。
“妈,”他轻声说,“秦薇说,您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风过墓园,玫瑰轻颤。
“其实我早就怀疑了。”他继续说,“您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当时在场的只有二婶和保姆,保姆第二天就辞职回了老家,再也联系不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已经褪色发旧。
“这是您最后给我的东西,说能保平安。可是妈,为什么您自己不戴一个?”
护身符里,其实藏着一枚微型存储卡。傅景琛车祸后才发现,里面是母亲去世前偷偷录下的音频。
“……振南,你非要这么逼我吗?景琛还小,他才十八岁……”
“嫂子,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傅家不能交到一个病秧子手里。您主动让权,对大家都好。”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可能就要发生点……意外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中断。
那是母亲去世前一晚的对话。
傅景琛握紧护身符,指节泛白。
这些年,他一直在查。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母亲的死是自然还是谋杀。但每次查到关键线索,就会断掉。
傅景轩母子,比他想的更狡猾。
“妈,”傅景琛看着墓碑,“您放心,害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手机震动,是林晚发来的微信:“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学做了新菜。”
简单的问候,却让他冰封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他回复:“回。七点前。”
收起手机,他又在墓前坐了会儿,才离开。
回程路上,周铭从后视镜看他:“傅总,秦小姐那边……”
“派人盯着,确保她安全离开。”傅景琛闭目养神,“她既然敢跟我说这些,傅景轩可能会对她下手。”
“明白。”
车驶回市区时,傅景琛忽然开口:“周铭,你觉得林晚是个怎样的人?”
周铭一愣,谨慎地回答:“太太……很坚强,也很善良。”
“善良在傅家是弱点。”
“但也是优点。”周铭鼓起勇气,“傅总,您需要的不正是一个不会算计您的人吗?”
傅景琛睁开眼,看向窗外。
是啊。
他需要光,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
与此同时,别墅里,林晚正在厨房奋战。
她照着食谱做红酒炖牛肉,结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火候不对,试了三次才勉强像样。
张妈在旁边看得直笑:“太太,其实这些活儿我来做就好。”
“我想试试。”林晚擦了擦额头的汗,“总不能一直吃现成的。”
其实她是想起母亲的话——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虽然老套,但总得做点什么。
七点整,门铃响了。
林晚跑去开门,傅景琛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路上看到,顺手买的。”他把花递给她,语气不太自然。
林晚接过,花香扑鼻:“谢谢。”
她推他进屋,张妈已经摆好餐具。
餐桌上,红酒炖牛肉卖相一般,但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傅景琛吃了一口,挑眉:“你做的?”
“嗯。”林晚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能吃。”
林晚垮下脸。
傅景琛嘴角微扬:“骗你的。很好吃。”
“真的?”
“嗯。”
林晚松了口气,笑起来。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比平时温馨。
饭后,傅景琛要去书房工作,林晚叫住他:“等等。”
她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
傅景琛打开,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我自己织的。”林晚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织,可能不太好看……但李医生说你颈椎不好,冬天要注意保暖。”
围巾针脚不太均匀,看得出是新手作品。
傅景琛摸了摸,很软。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林晚摆摆手:“不客气。就当……谢谢你帮我妈转院。”
傅景琛看着她,忽然说:“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晚的好奇心被勾起,但傅景琛不肯多说。
晚上十点,林晚正在画设计图,手机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点开,是她和傅景琛昨晚在阳台看星星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能清楚看到两人的侧脸。她笑着,傅景琛侧头看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傅太太好手段,这么快就让我哥动心了?”
发件人匿名。
林晚心一沉,立刻拿着手机去找傅景琛。
书房里,傅景琛也在看同样的邮件。
“你收到了?”林晚问。
傅景琛点头,脸色阴沉:“傅景轩的手笔。”
“他想干什么?”
“挑拨,施压,或者……”傅景琛冷笑,“拿这个去爷爷那儿告状,说我们假戏真做,契约婚姻变真,我违背了当初的约定。”
“什么约定?”
傅景琛顿了下:“当初我答应爷爷娶你,条件是三年后必须离婚,不能有感情纠葛。傅家不允许继承人娶一个‘不门当户对’的妻子。”
林晚愣住:“所以你才一直……”
“对。”傅景琛看着她,“所以我一直提醒自己,也提醒你,保持距离。”
空气凝固。
林晚握紧手机:“那现在怎么办?”
“他既然发了照片,就一定有后手。”傅景琛沉思,“明天家族聚会,他肯定会发难。”
“家族聚会?”
“每月一次,所有傅家人必须到场。”傅景琛眼神冷下来,“林晚,明天会是一场硬仗。你准备好了吗?”
林晚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怎么做?”
“配合我。”傅景琛说,“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慌。记住,你现在是傅太太,是我的妻子。”
他的眼神坚定,让林晚的心也安定下来。
“好。”